(2024年8月)刘贝妮|此生如小河淌水(2024“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学员随想分享)

作者:发布时间:2026-11-19

刘贝妮|此生如小河淌水(2024“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学员随想分享)


“

2024年7月22-29日,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圆满结营,学员们收获颇多。以下为马来西亚北方大学音乐人类学博士二年级学生刘贝妮在田野中的所见、所思、所感。

此生如小河淌水

一周的研修营如白驹过隙,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有组织、有指导的系统性田野,收获极大。在此之前,我一直在自我探索,做“野生田野”。过程中面临很多问题,但也正是不断把握机会,才能在今天有了更多体验。非常感谢组织研修营的老师们,也感谢那些愿意为年轻学者提供学习机会的前辈们。

一、“心火”何来又何去

7月23日,研修营正式开始,当我看到学习手册的时候,不由得感慨“如此强大的教学团队”。既有田野经验深厚的田青老师、萧梅老师、刘桂腾老师等人,又有学术背景不同但都致力于少数民族音乐传播的龚琳娜老师、李怀秀老师等实践派;不仅涉及到非遗、数字人文、腔词关系、民族节日等多个话题,又能展现对纳西族、彝族、壮族等少数民族的个案分析成果。三天的教学讲座内容精彩、类型多样,理论与实践交相辉映,包括我在内的每个学员都非常珍惜这个学习机会。

(巴莫曲布嫫老师带领大家做出非遗保护行动符号)

在学习每一场讲座时,我都会被授课老师在讲解时流露出的对音乐的热情而感动。在龚琳娜老师、李怀秀老师的授课时,我们能直观的受到音乐本体的力量带来的“冲击”,这种力量来自于音乐,又离不开演唱者的载体,仿佛是两者生命力共融带来的完美展现。在理论课上,虽然老师们是在讲“学术”,但是在这之中我们能够窥见是田野者在其中的每一步路,以及涌动着的汩汩热爱。


反观自己,我长时间在不同的文化、生活内容、学术领域里反复横跳,日常生活中总要被我的英文论文、考研教学等琐事围绕,平淡之中渐渐失去了对生活探索的能动性,我称之为“心火”的消磨。所以,在感受到老师们内心迸发出的火花之后,我忍不住开始寻找:“心火”到底从何处来,又要如何做才能保存长久,我也想要拥有这个“火种”。就这样,带着追寻的问题,我们踏上了田野之旅。

(大理街头迎接火把节的火把零售一条街)

二、直面“当下”的语境

我的交叉学科研究的身份认同让我一直坚持自己:作为一个音乐人,怎能不直面音乐本体?作为人类学学者,怎能不走在路上?正是研修营的这次机会,让我来到了滇西,让我这个“汉人”在国内也受到了culture shock。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大本曲的“三腔九板十八调”、南涧的打歌跳菜、弥渡的民歌,录下的每个视频总是常看常新,好像每个曲调都有那么多值得琢磨的细节,耳边的声音太丰富了。


在田野的过程中,我们与传承人们经常会讨论到关于音乐的保护传承问题。民歌是在它各自“当下”语境中生成,在实践中一遍遍演唱,不断共鸣其中的情感,从而永葆生命力。但当时的语境放在现在已经逐渐改变甚至消失了,失去了语境的音乐又要如何前行?这让我一时想不清楚。


但是通过不断的采访,我发现民间的歌者有他自己的智慧。弥渡县花灯剧团团长周美润强调,弥渡民歌、花灯戏是音乐宝库,演唱时要把握住歌词的本土音调,通过适合表演者的练习方式加强气息等技术,最终达到增强情感表达的效果。有些技术练习方面的是能改变的,但字音字调绝对不能改,一切改与不改都是要为情感表达服务的。


南涧跳菜传承人阿本枝老师在采访中也说,现在他对于很多对于跳菜的改编包括搬上舞台都是很支持的态度,如果效果好就可以对跳菜的宣传起到好的作用;如果效果不好也只能说明这个改编人本身能力有问题,那再改再做就是了。

(对南涧跳菜传承人阿本枝老师的采访)

从这两位传承人的话语中,他们对于“当下”语境的话语思考其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他们并没有特别焦虑,就好像无论是否发生了什么改变也只是他们在认真生活的其中一瞬而已。他们直面“当下”,活在每分每秒的体验里,活在民歌每个乐句演唱的瞬间,活在脚下的每一步路。音乐的核心在于表达,表达的生命力来自生活点滴的凝聚。来自土地的道理教会了我如何坦然“活在当下”,这种精神的洗礼实在是意外之喜。

三、此生如“小河淌水”

田野中一路走下来,我们遇到了许多文化馆的老师们,以及省级、州级的各种音乐品种的传承人们,他们饱含热情的分享、悉心的传授教唱,都令我们收获良多。直到田野最后一天的下午,也是整个行程的最后一站,我们来到了密祉博物馆,这也是《小河淌水》的发源地。在参观《小河淌水》改编者尹宜公先生的故居时,我看到了这样一幅字:

(“此生如小河淌水,一世归大江奔流。”)

这是尹宜公先生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更是对我们后来者的谆谆教导。这些生成于实践生活的民歌就好像是山涧中一颗颗凝结的水露,水露在体会它生命周期的过程中慢慢汇集成小河,慢慢归于大江,获得永久的生命。人的生命也如民歌,在各自的生活语境下指引方向,在实践中一遍遍打磨,品味内蕴的滋味,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共鸣中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行程结束了,一开始怀揣的问题的也可以解答了。“此生如小河淌水”,看似讲“水”,实则为“火”。从他人那里汲取到的力量总归是一时的,就像一支火柴;“火种”何处?在用心体验,在坦然面对,在每步路脚下的“摩擦生火”吧。


2024年8月3日

刘贝妮

修改于济南

图文:刘贝妮

编辑:王子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