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音乐人类学视角下的音乐分析》期末作业选登|上海新疆餐厅歌乐舞表演情境描写与分析

作者:发布时间:2022-07-04

《音乐人类学视角下的音乐分析》期末作业选登|上海新疆餐厅歌乐舞表演情境描写与分析


编者按:本期公众号将推出上海音乐学院研究生部2022年春季学期必修课《音乐人类学理论与方法(三):音乐人类学视角下的音乐分析》结课作业,以下是任课教师徐欣研究员对该作业的说明以及10位同学的作业选登。将课程讲授以及作业内容以公众号的形式分享,是“仪式音乐中心”坚持的做法,不仅意在向知识型社会迈进,同时也是对师生教学的督促和鞭策。课程分享内容重在推进教学和交流,未征得报告人同意和授权,请勿引用或转载。


徐欣研究员按语:

《音乐人类学视角下的音乐分析》是我与德籍特聘教授Gisa Jähnichen合开的上海音乐学院音乐人类学方向研究生必修课程。本学期结课之际,我选择以“表演情境描写与分析”作为期末作业内容。作业所用材料为我在2021年指导的音乐学系2018级本科生吴玥在四年级秋季学期的学期论文《从不同情境下新疆餐厅的歌舞乐看在沪维吾尔族的音乐生活》中对六个不同表演情境的文字描写。我为选课同学讲解、提供了以下信息:


(一)该个案对“情境”的界定

· “情境”指上海新疆餐厅中以乐舞表演为核心、以人与音乐(舞蹈)、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行为而建构起来的动态时空

· 以餐厅作为特定的表演空间,既具有物理空间性、又超越物理空间

· 情境中的人身份多样,人物关系多样

· 情境的意义来源于互动

· 具有中心和边缘之结构


(二)情境要素(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点)

· 空间特点

· 主要人物

· 音乐类型

· 互动关系


三)六个表演情境文字描写。包含概要式的“浅描”与记录表演情境细节的“深描”两类文本。因篇幅有限,现仅将“浅描“文本列出如下:


· 商业演出情境(公空间):

情境一:艾尼巴亿餐厅,2021年11月12日 18:00在散客满座的大厅里,麦麦提和玉山江用汉语表演维吾尔族曲调风格的歌曲,阿依提拉盛情邀请一名汉族散客与她一起跳舞。

情境二:艾尼巴亿餐厅,2021年10月24日 19:30 麦麦提和玉山江进入私密性较强的包厢为汉族顾客表演,一名中年男子主动起身与他们一起合唱《说唱脸谱》。

情境三:东方亚克西餐厅,2021年10月17日 19:00 没有太多顾客的晚上,表演者努尔比耶邀请她的朋友凯撒与她一起跳舞,将表演变成了愉快地对舞。


· 聚会情境(公-私/私空间)

情境四:夏哈热木餐厅,2021年9月25日 20:00 维吾尔族餐厅老板邀请几位维吾尔族朋友与餐厅员工与她一起庆祝生日,所有人都在尽情舞蹈时,两位汉族顾客也主动加入其中,而汉族员工金学荣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哈萨克族员工则直接坐到了餐厅外。

情境五:维吾尔餐厅,2021年10月30日20:30 在维吾尔族青年聚会上,乌孜别克族小伙阿里库提弹起都塔尔,唱起了怀念父亲,思念家乡的歌谣。萨迪克江弹起吉他,与众人一起合唱维吾尔族流行歌曲。

情境六:东方亚克西餐厅,2021年12月11日19:30 两位汉族阿姨与刚来上海的厦门女孩 Mandy 加入了“接班者”西域舞团,有新疆舞学习基础的汉族阿姨全程与维吾尔族的人们一起舞蹈,并不熟悉维吾尔族文化的 Mandy 被热列气氛感染,模仿着大家的动作跳起萨玛舞来。


作业要求如下:

选择你认为最能代表上海新疆餐厅乐舞表演空间情境特征的两到三个情境,(1)说明选择理由;(2)进行图示化描写;(3)展开情境分析。


表演场域的描写与分析往往都要通过研究者实地考察之“表演在场”与视频作为描写与分析对象。但作为学期训练,能够从有限但又具有一定信息密度的材料中提取情境要素、关系、特征及其文化含义,亦是描写与分析能力的体现。从同学的实践结果来看,这种方式不但可行,还会给人以惊喜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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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子君

2021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我选择情境二情境四进行描写分析。这两个情境都有不止一个民族的参与人员,表演者与观众在民族、空间身份以及音乐活动中所占的地位皆有不同,更为重要的是音乐在这两个情境中也起到不同的作用,因此我选择这两个情境进行对比。



情境二:艾尼巴亿餐厅

情境四:夏哈热木餐厅

人员构成

店员、顾客

店员、顾客

性质

商业表演

同乡聚会

民族

维吾尔族、汉族

维吾尔族、汉族、哈萨克族

表演者

维吾尔族、汉族

维吾尔族、汉族

表演内容

汉族歌曲《说唱脸谱》

维族舞蹈《赛乃姆》

音乐

互动核心

为舞蹈伴奏;互动基调

乐器

手鼓(不知是否有其它乐器)


首先以表格形式对两个情境作简单的对比分析,虽然分别为商业表演和同乡聚会,但都有顾客参与到表演中。


“情境二”私密性更强,将表演情境所在的物理空间从宽阔的餐厅大堂缩小至包厢,密闭的空间更容易在物理与心理层面达到预期效果与氛围。这个情境让我联想到交流系统中的表演及其背景。由于表演的商业性质,两位维族表演者的音乐选择与观众身份有直接关系,出于与汉族顾客对话、拉近距离获得认同感的目的,演唱了汉族人颇为熟悉的《说唱脸谱》(从文字描述中可以看到表演者手持手鼓,但不清楚是否有使用其他民族乐器)。在这个情境中,音乐不仅是员工与顾客、维吾尔族与汉族、表演者与观众之间最重要的沟通工具、交流方式,更是互动的核心,表演者通过演唱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并使听众主动加入了表演,这一“主动”就体现了一种认同。


“情境四”空间范围较大,以“庆祝生日”作为前提,说明这是一场局内人的聚会。与“情境二”不同,同乡聚会决定了这些维吾尔族店员在这个音乐表演情境中占居主导地位。因此,汉族员工、哈萨克族员工与汉族顾客这几重不同身份的个体在这个局内人的情境里显得格外突出,他们的行为与互动也充满张力。在这一情境中,音乐与舞蹈密不可分,作为“交流系统中的表演及其背景”还是“表演中的身体姿态与音乐形态”皆有其分析的可行性。但舞蹈是更加核心的要素,音乐更具有声景性质,为这个情境奠定文化内的基调(文字中并未提及现场播放的曲目,但根据现场表演者都沉浸在音乐中纵情舞蹈的描述,应是维族音乐),并由此“包围、隔绝出一个具有广延性的非物理性空间”(吴玥语)。

图示2:情境结构模式


不论是“情境二”还是“情境四”,在层级逻辑上都如图示2:餐厅作为一个物理空间,因为其中“音乐表演情境”这样一个既定场域中音乐活动的发生而具有特殊性;同时“音乐表演情境”又是以其中的“人事行为与互动”为核心与支撑。因此通过两个情境的文字描述,在图示中体现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互动是最重要的。虽然不能通过音视频了解情境现场,但音乐作为情境产生的必要条件,“在这一动态过程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因此图示必须要能呈现出不同身份的个体的音乐活动(尤其是情境二),我选择对两个情境分别作行为图示,再根据各自情境特点,作不同的音乐活动图示。


图示3:“情境二”表演者/观众行为图示


在上述行为图示中,音乐是每一个环节的连接纽带,也是推动每个环节进行的核心。在“情境二”中,观众一直是“主动”的,或者说是占居主导地位的:由他们决定音乐活动是否能在特定空间展开(允许表演者进入包厢),之后在观赏过程中主动参与表演,最后主导音乐活动的结束(主动送表演者离开包厢)。相对地,表演者在音乐的选择上不仅体现出观众身份,更强调了对方的主导地位,他们自身在整个过程里则是相对被动的,最后“尚未表演者同样离开包厢”更说明了表演的重点并非“表演”,而是寻求观众的认同。


图示4:“情境二”包厢音乐活动

在“情境二”中,音乐作为核心要素在不同身份的人中皆有体现,我以坐标轴的方式进行了简单的描写。横坐标以时间为序,纵坐标以表演过程中参与表演者的先后为序。维吾尔族表演者最先开始表演,上方波浪线表示演唱旋律,下方虚线表示伴奏;之后汉族顾客参与到表演中,上方波浪线表示由他演唱的旋律,下方“xo”表示其“拍着手跺着脚”所打的节拍;其他观众在汉族顾客参与表演时,打节拍助兴,同样以“xo”表示,同时不确定观众是否在表演者开始演唱时就“跟着手鼓打着节奏”,因此以括号内容呈现。此外,门外表演者并未参与整个音乐活动,但我认为她在这个情境中恰与其他表演者形成了对比,所以也在图示中有所体现。


图示5:“情境四”表演者/观众行为图示

“情境四”持续时间比“情境二”长,可以分为“热场”与“狂欢”两个阶段。在行为图示中,音乐并不是推动每个环节进行的核心,更像一种潜在的准入许可。维族表演者在这个情境中占据主导地位,拥有表演“话语权”,如“舞蹈演员妮萨换下演出服装”,因为不再需要以外在的形式表明自己的“身份”,当手机里的音乐响起,这里便已成为“自己人”的空间。同时,这个情境中店员与顾客的身份也不比“情境二”那么泾渭分明,无论是被邀请共舞的汉族顾客,还是主动参与舞蹈的汉族顾客,此时都只是与维族表演者分享情绪,维族表演者主动邀请他们“融入”,不涉及商业性因素。文字中引起我注意的有两点:一是汉族观众不仅主动参与,“融入”得很好,还主动邀请按理来说更熟悉这一空间的汉族员工一起舞蹈;二是哈萨克族员工与整个氛围的格格不入,明明身处情境中又仿佛置身其外。此时不同的观众身份(主要是民族)在这个看似自由欢乐的空间中产生了复杂的化学反应,我尝试用图示6来描写。


图示6:“情境四”表演过程图示

最外层蓝色圈表示“餐厅营业时间内的一切声音”(包括各种交谈声与人为制造的一切声响),作为一种基调音存在;橙色圈表示维族表演者间、以及与汉族顾客间的交谈声,是信号音,传递着“邀请”“赞美”“拒绝”等信息;红色圈表示播放的维族音乐,是情境中的标识音,具有独特性与唯一性。橙色圈与红色圈的交集即为由维吾尔族员工和汉族顾客共同参与表演活动的过程:红色三角代表维吾尔族表演者;蓝色箭头(+2)代表主动参与舞蹈的汉族观众;方向相反的红蓝箭头代表主动邀请的维吾尔族表演者与接受邀请的汉族观众;蓝色弧线指代两端的蓝色箭头为同一人;向外的蓝色箭头与蓝色三角(+×)表示参与舞蹈的汉族观众邀请汉族员工但未成功的行为;最外层中的黑色三角代表坐在黑暗中的哈萨克族员工。


如果说“情境二”表演者是以观众的喜好与认同为前提,那么“情境四”体现的则是表演者寻求群体认同的表达方式。在这个特定场域以外,他们是漂泊异乡的打工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在这里能寻找到他们日常生活中缺失的、渴望的情感,因此他们需要这样的情境,需要在这样的氛围中共享情绪,寻求群体认同。也因此即便员工们或许关系不错,但汉族与哈萨克族员工都不愿、也注定无法真的“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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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韩兰茜

2021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吴玥同学在上海新疆餐厅六个表演情境的描写与分析中对“情境”的含义进行了界定与阐释。根据笔者总结来看,这五点关于“情境”的特殊性,涵盖了上海新疆餐厅这个特定场域中音乐所满足的三个条件——物理空间、音响空间,人群,以及群体与音乐之间的互动意义,和围绕音乐情景宏观而言的中心与边缘关系。可以看出,这些特殊性也隐喻出了在音乐与人事互动“情境”中,存在着的微观与宏观的表象。


从六个情境可以看出,“情境”特殊性并不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例如,在情境三中“一群人聊得不亦乐乎,从始至终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不过努尔比耶看起来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形,她对着面前的空气笑靥如花……”乐人努尔比耶在这其中就展现与用餐的观众较少的互动,但是这种消极的互动也是一种互动。与之对比较为明显的是,情境四“老板和几位朋友纷纷离座跳起赛乃姆……临近夜晚23点,在商场已经熄灯即将关门时,餐厅内的气氛却升至高潮......”。笔者从“群体与音乐之间的互动意义”这个层面观察认为,情境三与情境四在演出形式上都为舞蹈为主,在音乐表演形式上具有相同的参照系;其次,在情境三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在音乐与人事的互动经历了“冷场”“热场”两个阶段,并且从音乐发生在餐厅的整体氛围上来看是存在着一种割裂感,即音乐不是完全融入在每个群体中的。而相比之下情境四的音乐氛围始终高涨,但还是零星存在着不与整体音乐氛围相融的群体,例如文中所提到的,在黑暗中长凳上玩手机的哈萨克族员工。所以,基于“群体与音乐之间的互动意义”这个层面上的、两个情境的共性与个性特点,我选择境三与情境四这两个情境:


1.情境三

情境分析:笔者采用“虚实结合”的风格和色彩区形式进行示意。灰暗蓝色的“冷场”聊天区和明亮橙色的“热场”音乐舞蹈区形成两个对比,并且在蓝色聊天区的人物是“虚”的火柴人,橙色音乐区是写实一点的人物。这样的对比方式,主要是为了营造出一种音乐互动的发生,由于表演者和互动者的音乐投入所赋予这块区域“与世隔绝”的氛围,体现出音乐情境中心与边缘的关系。音乐与舞蹈使得努尔比耶和她两位朋友在餐厅这种嘈杂、人群复杂的环境里有只属于她们的舞台。表演者努尔比耶是音乐区的中心,也是这场音乐与人事互动的主角,其他两位的音乐仪式的发生是依附于努尔比耶的舞蹈表演的。虽然一位是穿着华丽演出服的舞蹈演员,另一位是只着秋天常服的维吾尔族顾客,却没有违和感。另外,图示中,笔者注重示意出文章中对餐厅二楼整体的叙述,即“这个餐厅的二楼整体是一个开放式的设计,中间有几张大桌,左边是 几个半包围式的分隔小桌,右边则是三个包厢,所有包厢皆设计的是滑动门,大约是为了方便观看表演。”这样可以从场域的整体的视角,示意在此情境中音乐与人事发生互动的从宏观、中观到微观的布局。

2. 情境四

情境分析:图示最上方是示意音乐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情境,从文字叙述中看得出,音乐在这个情境中是占据主导地位的。红色三角形代表餐厅老板,因为在这个音乐故事中他是当天的寿星,也算是这场音乐仪式发生的主角。“众人逐渐围绕地毯形状的瓷砖形成一个旋转的圈行,在音乐的节奏点或鼓掌、或旋转、或举手示意还未加入的朋友进入队列。随后一齐将寿星围绕在圈中央.....”“红色三角”是圈的中心,蓝色圆圈代表的两位应邀上台参与舞蹈的汉族阿姨,其他维族朋友和餐厅员工采用黑色椭圆形代表。在这个情境中,只有一个“舞台”,即五光十色的闪光灯点缀的“舞台”,所以,笔者采用彩色将这块“舞台”区域涂鸦,示意这个互动感极强的、热烈、欢乐的音乐氛围。与之相对比的是使用灰色涂鸦的非音乐区域。如果将此情境比作为一个“局”,彩色涂鸦是音乐仪式所正在进行的局内,其中的群体为“局内人”;灰色涂鸦是非音乐区域的局外,因为这样热列的氛围并没有感染在场的每个人。“局外人”是一位哈萨克族员工,她干脆坐到了餐厅后面连接安全出口处的长凳上,在黑暗里“只剩手机的光亮勾勒出她的脸庞”。


值得注意是,在这个情境中有三类群体,分别是上述明晰的“局内人”和“局外人”,以及介于“局内”与“局外”的旁观者。图中也示意了这位“汉族员工金学荣加入舞蹈,她虽也微微动摇,但始终只是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这些人欢舞。”是站在彩色与灰色交界处的人。色彩区块是为了对比音乐在此情境中,中心与边缘营造出的不同的情感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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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熊曼谕

2021级音乐人类学博士研究生

1.情境四

(1) 选择理由

该情境有明显的事件与冲突,情境的中心与阴影通过音乐表演分割。在舞蹈中,有人逐渐处于情境中心,有人径直走出情境,处在阴影之下。舞蹈的现场声动氛围像无形之墙将一部分文化语境内的人聚集,又将一部分不愿进入文化语境的人驱散。


(2) 图示化描写

(3) 情境分析

在情境中,互动者使用框架和符号意义结构化、形塑他们共享的主体间社会经验。行动者处于充满意义的世界,人们不断地定义情境、编织意义并做出相应的行动,情境定义影响着个体的行动取向。例如,在这一情境中,维吾尔族舞蹈者们跟着音乐的节奏点或鼓掌、或旋转、或举手,示意还未加入的朋友进入队列。随后一齐将舞蹈的中心人物(寿星)围绕在圈中央,高声呼喊“凯——那”。这一场面也是该情境中气氛最突出,事件冲突最强烈的高潮。通过不同人行动的对比,体现行为对情境中心与边缘、高光与阴影的塑造,也衬托出情境中各种因素对不同人行为产生的影响。


例如在场景中,玩手机的哈萨克员工与舞动的维吾尔族青年的身份认同上出现了较大的差异,他不愿意加入维吾尔族舞蹈,自觉排斥情境中的各种因素对自己的影响,走向情境“阴影”。笔者作为情境的旁观者,不自觉将哈萨克员工穿着带有哈萨克标示的服饰与形象展现出来,虽然在现场,哈萨克员工一定不会身穿家乡的传统服饰做工,但在这一舞蹈的情境下,他的行为和身份认同的区隔,使他仿佛穿上家乡的符号,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在戈夫曼的“情境互动论”中,日常生活中的面对面互动是“社会性嵌入的”。这种社会嵌入性特征产生的作用通常被视为“各种关系、少数族群和社会阶层等社会结构的指标、表达”。[1]这类舞蹈的情境,类似相对固定的仪式场景赋予各种维吾尔族类型化的意义,它是理解情境中各类行为、事件、言语和表达的基础。当某个个体进入他人共同在场的空间时,如果共享的情境定义可以持续,情境则可以不断生成并扩大,但如果共享的定义无法持续,情境可能会坍塌、瓦解,社会互动难以为继,现实也随之被扰乱。由此也可以看出,在情境互动中,共享的情境定义是构成互动的核心。但主动参与的汉族顾客又让我们看到,情境定义不是封闭而有限的系统,它既是情境的构成,又在情境中生成。


2.情境五

(1) 选择理由

在这一情境,音乐构建了特殊的情感氛围。众多的维吾尔族青年聚在一起歌唱演奏,把这一情境由“空间”变为“地方”,也将各种社会性嵌入由“情境中的”转变为“情境性的”。


(2) 图示化描写

(3) 情境分析

这一情境,是维吾尔族人所存在的“空间”,但更是由记忆、想象和认同共同塑造出的具有意义的“地方”。


“地方”在人文地理学的概念中,是人们对生活的世界进行再认识的一种方式——人们生活在地方,地方承载了人类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想象。这一情境中,都塔尔和吉他演奏的维吾尔族歌曲以及众人的合唱,承载的是维吾尔族青年们对于新疆生活和音乐的记忆,是其想要维系的认同所处的核心圈,是精神寄托的想象家园。这也赋予了情境“地方感”的维度。


在戈夫曼的情境互动论分析中,任何情境都可以成为社会性定义的实在。社会嵌入性特征的效应本身也是资料来源,使“情境中的(situated)转向情境性的(situational),也即从偶然所处的社会情境中发生的事物(并且它们在这些社会情境之外发生时不会产生很大的变化),转向只能发生在面对面聚集中的现象”。[2]


所以,当阿里库提弹着都塔尔、当萨迪克江弹起吉他,唱起了维吾尔族歌曲,人们纷纷合唱起来,“地方感”的情绪迅速凝聚,也将情境聚焦于乐器演奏中,唤发强烈乡愁、加深维吾尔族联结这一情境的主旋律,将情境的特点由“情境中的”转为“情境性的”,赋予了在情境区别于普通的社交场合,维系具有共同地方特征的一个方面。


随着情境的共享定义变得普遍,通常会形成一种群体氛围,正如该情境中,待舞曲伴奏响起,其中一位参与者走进包厢挥舞着手把大家都拉了出去:“都去跳舞,不要坐在这里。”

在互动过程中,任何适合当下秩序、与情境紧密关联的情感与投入都被重视。在这一群体参与音乐的氛围中,“情境性的”因素不断增强,产生一种“我们”的相互认同,形成一种我们在一起,处在同一情境做某一件事情的集体仪式感。


当情境与地方感相互交织,音乐活动中的地方感知不只是交流背景,也是共享的互动经历之不可分割的部分。音乐活动本身构成社会行动的内容,既不是既定的,但也不是偶然的、因情况而异的情境产物,而是情境与地方感共同运作共识的结果。情境与地方相互形成的互动秩序,相应地,也形成一种在地生成的秩序。


【参考文献】

1.王晴锋.戈夫曼与情境社会学:一种研究取向的阐释性论证[J].社会科学研究,2018(03):122-128.

2.王晴锋. 沉默的情境社会学阐释[J]. 学术论坛, 2015, 38(10):6.

3.盛婷婷, 杨钊. 国外地方感研究进展与启示[J]. 人文地理, 2015, 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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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孔贝贝

2021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1.情境三

(1)选择理由:这一场景中有着不同的人—乐/人—人的互动,使得情境被创造。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之一:情境内外的观念、行为、声音

在情境三中的人物主要为汉族—维吾尔族两种身份,情境主要由维吾尔族伴奏乐曲、舞蹈与欣赏舞蹈的观念、行为生成,因此在这张分析图中,红色部分代表“情境中”,蓝色部分则是“情境外”。在努尔比耶开始换衣服时,尽管这时音乐还没有播放,但是我认为这个行为也属于“情境中”,因为此时的努尔比耶已经在为情境中的音乐选择开始思考,而且换衣服的行为也是表演的必要动作;在她起舞后,注视着她的朋友一开始尽管没有跳舞,但是我也将她注视的行为当做了“情境中”,因为这时候她的思考已介入了情境,这种目光上的交流最终使她被努尔比耶邀请成为对舞的人。在对舞结束后,我将她们一起吃饭的行为、连同其他同汉族食客吃饭的行为都以“情景外”的蓝色表示——尽管努尔比耶与她的朋友们身份相同,但此时的音乐已经终止,情境中的精神性力场也不复存在。


(4)情境分析之二:情境中的表演功能

在情境三中,努尔比耶无论是换衣服,酝酿情感,还是做出标志性的双手礼,都是在餐厅中进行音乐表演的“娱人”行为。转折发生在努尔比耶突然邀请她的同伴跳舞时,在这一事件发生前,努尔比耶的舞蹈一直不为几个顾客注意,作者将这一瞬间记录为“努尔比耶早已习惯这种情形”,此时被邀请的同伴身着素服,同她旁若无人地跳了起来,这时的同伴的跳舞是一种“娱己”的行为,努尔比耶此时是否完全处于“娱己”的状态不得而知,但与同伴即兴对舞则有娱己的可能,因此这时的她处于“娱人”与“娱己”的双重作舞动机中,我用波浪线和直线的图示共同表示了这个过程。比较有趣的是,在这一情境中,伴奏音乐是“娱己”还是“娱人”的问题因在场域谱的绘制过程中不由得引人思考,其中涉及的问题并不在情境之内,而是涉及到音乐的美学问题。


2.情境四

(1)选择理由:这一情境中的互动通过声音实现了一种精神性力场,这种精神性力场中包含了一种文化意义,并有与之相关的中心、边缘。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之一:舞蹈形式与表演空间的关系

情境四中,一开始妮萨和老板跳舞时,餐厅中还有其他顾客用餐,维族的妮萨与餐厅老板等人以对舞的形式表演;随着时间的变化,餐厅中的音乐气氛愈发热烈,在所有顾客离开后,他们的舞蹈形式变成了群体性的赛乃姆,从中可以看出情境中舞蹈形式的变化与“是否有顾客”密切相关。“是否有顾客”说明了舞者作舞观念中的舞蹈表演有“私下”与“公开”之别,由此可见赛乃姆这种舞蹈形式具有一定的私人性。情境四中的表演空间性质也随着时间的变化从商业性走向了私人性。


(4)情境分析之二:邀请事件与情境气氛的关系

情境四中,连续存在与变化的事物除了音乐与人们的舞蹈互动外,一共还发生了5起“邀请事件”:妮萨邀请老板、老板的朋友邀请别的朋友、妮萨邀请“我”(作者)、众人邀请未跳舞的他人、“我”邀请金学荣。这种邀请的行为与情境中人们的互动密切相关:不断地邀请使情境中的气氛不断增强。最有趣的是,情境中的“我”从“被邀请的人”变成了“邀请他人(金学荣)的人”,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也发生在情境高潮的前后,由此可见情境四中乐舞环境下的精神性力场之强。


3.情境六

(1)选择理由:这一情境中有着不同的人—乐/人—人的互动,使得情境被创造。情境以“互动”为核心,它们始终由声音所承载并促使情境中实现了多重精神性力场,包含了上海新疆餐厅中的音乐文化意义,这种意义的理解以情境中人们不同的文化身份而呈现了一种中心与边缘。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之一:费尔戴维斯与表演空间

情境六中,费尔戴维斯在三个主要场景中都被提及:舞台上对舞、舞台下奏乐、以及舞台下与众人一起跳舞。其中第一个场景为商业性空间,此时的表演主要面向餐厅观众。在第二、三个场景中,众人的表演都是私人性的。费尔戴维斯三个场景中的自由切换表示了上海新疆餐厅空间的特有的流动与开放:一种商业性表演与维族休闲聚会的双重空间性质兼容。


(4)情境分析之二:情境中的音乐变化

舞台下的私人空间中,依次出现的现场弹唱音乐、音响中的伴舞音乐、众人一起舞蹈使情境中的精神性力场不断加强,其中音乐的变化是明显的:弹唱——合奏——萨玛舞音乐《uyghur samasi》,这既呈现了音乐之间的相互关系:情境中的气氛高潮由音乐承载的精神性力场叠加塑造,达到高潮时这些音乐则将会转化为更加符合情境的萨玛舞音乐。值得注意的是,在音乐的变化过程中,舞蹈的变化也是明显的,简单的节奏型对应着简单的对舞;萨玛舞对应着专属音乐《uyghur samasi》,这也侧面说明了维吾尔族文化中的“乐舞不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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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张珊

2021级音乐人类学博士研究生

1.情境四:夏哈热木餐厅的维吾尔族聚会


夏热哈木餐厅的空间布局和人物关系最为丰富,更能通过场景转换和人物的互动关系呈现出维吾尔族聚会的场域空间。


晚上 20:00,夏哈热木餐厅仅剩最后两桌客人还在用餐,在餐厅最后方,经理美合已经和几个员工一起,将几张餐桌合并起来,摆上瓜果与甜点。热爱舞蹈的妮萨顾不上吃东西,她兴致勃勃地拉上老板在她平时表演舞蹈的场地旋转起来,几位朋友见状也两两成对上前跳了起来。见我傻坐在桌边,妮萨一把将我拉进舞蹈场地,示意我与她一起跳。此时,餐厅左边最后一桌汉族顾客还未走,其中两位阿姨也起身加入了舞蹈。


21:00 之后,最后一桌顾客离开。餐厅的灯光暗下,五光十色的闪光灯点缀“舞台”中央。餐厅内的气氛却升至高潮。所有的店员此时都已经结束了工作,他们简单吃了一些食物之后便纷纷离座跳起赛乃姆。 众人逐渐围绕地毯形状的瓷砖形成一个旋转的圈行,在音乐的节奏点或鼓掌、或旋转、或举 手示意还未加入的朋友进入队列。随后一齐将寿星围绕在圈中央,高声呼喊“凯——那”。餐厅里唯一一位汉族员工金学荣始终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这些人欢舞,一位哈萨克族员工坐到了餐厅后面连接安全出口处的长凳上。

情境分析:

首先,我从大众点评中搜索对应的餐厅,从点评中发布的照片一步步定位餐厅的摆设以及重要的位置关系,进而描绘舞台在整个餐厅中的空间、音箱的功率与辐射范围等民族志内容中提到但未及深入的细节。


新疆餐厅的装饰风格具有一些普遍性,卡座与卡座间的隔离挡板很高。这就使得夏热哈木餐厅中的整体空间被区分为左侧雅座与包间区、中间前部卡座区、右侧圆形雅座区、中间后部的舞台与长桌区、左侧后部的长条卡座区,共五个区域。其中中间前部卡座区与后部舞台间有较高的挡板做区隔,因此从灯光和餐厅布局的角度,舞台区与长桌区就形成了天然的整体,并且这种布局结构也与维吾尔族的在新疆的原生聚会场景相符合,因此,中间后部的舞台与长桌区具有得天独厚的“改造”优势。餐厅的扬声系统为一对单15寸音箱,其中一只放置在左下安全出口旁边,自左向右朝向舞台区;另一只放置在右下角,朝向卡座区播放,从而满足整个餐厅的声音覆盖。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空间场域关系的转变。在营业时间,舞台区与其他餐饮区相区隔,演员和观众是一种二元对立关系,符合上海城市新疆餐厅的身份定位,是一种公开场域。而在所有客人离开后,舞台区与长桌区成为了维吾尔族人和家乡产生联系的情感纽带,这种布局方式在新疆的大小宴会厅中十分常见,因此公开的场域通过重组,成为了私密的场域。在这个场域中,人具有表演者和观众的双重性质,他们会频繁往返于舞台和长桌,边吃边跳边舞,通过人的流动和“邀请-受邀”的关系将空间串联在一起,这是一种更加传统的方式。


因此,对场域中不同区间和要素的分析,有助于认识在不同的组合方式中,场域性质的转变和情感指向的差异。


2.情境六

两个不同时段的表演情境图示:


情境分析:

东方亚克西餐厅二层的布局结构十分清晰,分为左侧包间、中部堂食、右侧包间和前部舞台四个区域。舞台上左侧是“音都不准”的钢琴,钢琴上方悬挂有一些饰品和小型打击乐器(信息是否准确存疑),钢琴上面是一些康佳鼓和非洲鼓。舞台中部是一个LED屏幕,屏幕前是两对分体音箱,分别为一对低音炮和一对高音音箱。舞台前面有一组彩色射灯。


“接班者”西域舞团是一个具有商业演出性质的团体。此次活动的主题是团建,虽然整体场域中,舞团与左右两侧雅间中的客人相互区隔,但在舞团自己的场域中,依然存在着由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关系而带来的场域关系变化。起初,演出以个人和小规模组合节目为主,场域中依然存在着“观-演”二元关系,而随着舞团成员逐渐将座位搬至舞台前,演出节目逐渐进入到团体性舞蹈,“观-演”二元关系逐渐打破,并且这种互动性也将周边顾客融入场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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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艺婷

2020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选择情境一、情境二进行描写与分析


1、选择理由:

情境一与情境二来自同一家新疆餐厅的同一批表演者,而情境发生的场合分别为公空间和私空间,有可比性。


2、分析限定:

由于现有信息比较有限,为使情境分析具有一定范围内的有效性,本文对艾尼巴亿餐厅的两个乐舞情境的图示呈现和情境分析将在以下几个前提条件和进一步限定中展开:


(1)当来宾落座新疆餐厅时,在场的每一位都是“顾客”,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观众”。在乐舞表演过程中被表演者成功吸引,将自己从精神层面而不仅是物理层面置身于乐舞空间的“顾客”将“成为”“观众”,而表演中观众注意力的“卷入”和“逃离”时有发生,也因此对于在场宾客来说,“顾客”与“观众”的身份是不断流动的。但对于进入乐舞情境中心的构成来说,则较为稳定地包含了“表演者——观众”这一人员构成基础。故在图示中以“g”表示顾客而以“G”表示观众。

(2)基于这两个情境的具体情形考虑,两个情境中的气氛高潮点都有一位乐舞互动的主要参与者,分别位于公空间和私空间,都与表演者产生互动,以下图示将主要参与者称作“A”。

(3)将同时进行表演的两位男歌手分为“M”(麦麦提)和“m”(玉山江),重点不在于划分等级或区分两者,而是为了表现歌乐展现过程中,两位歌者通过配合而达到的音乐情境的渐进过程。女舞者阿依提以“W”表示。

3.情境图示:(以横纵坐标来呈现)


横纵坐标说明:

(1)横坐标主要指表演者群体——大致为乐舞表演的时间轴,同时也呈现以演员先后出场的歌乐到乐舞的表现过程。

(2)纵坐标主要指宾客群体——大致为在场宾客参与程度的表现,由下至上是顾客(g)——观众(G)——乐舞互动主要参与者(A)。其中G到A不是简单的线性发展过程,而是宾客群体由g成为G后,由A与表演者群体的互动而达到的情境高潮,同时G的程度也还在不断上升中。


因此本图示中的横纵坐标呈现的程度标识在概念上“非完全线性”,而是以上述说明为依据。


4.图示分析

(公空间)情境一如图所示,由歌手M与歌手m在坐满散客的公空间中,边奏边唱《最美还是我们新疆》一曲,为新疆餐厅创造了音乐情境空间,并将一部分顾客变为他们的观众,此时的观众与两位歌者共同创造了音乐表演情境中心,而处在情境边缘的人,是一开始就没有被吸引的,以及歌乐表演进行中注意力逐渐“逃离”的那部分观众。而舞者W出现后,再次吸引了一部分顾客的目光,并在与M、m两位表演者的配合中,开始舞蹈表演。在表演过程中M邀请了女士观众A共舞,并在与A的互动中创造了又一个乐舞表演的情境中心,在这一情境中心的核心是舞者与被邀请的观众A,而为W伴奏的表演者M、m以及关注着W与A的观众们,则处于情境中并将中心包围,情境边缘则是其他的注意力“逃离”观众。


因此,图示中顾客对乐舞情境的靠拢,呈现了由关注歌乐开始融入餐厅乐舞的总体情境(1)——在歌乐表演过程中注意力“逃离”而跌出情境——又在舞者出现并以A为主要对象加强与观众群体的互动后达到乐舞情境的气氛高潮也就是情境中心(2)的,这一有起有伏的情境流动趋势。


(私空间)情境二中,由歌手M与歌手m在私密性较强的包厢中,为汉族顾客表演《说唱脸谱》这一“在汉族间知名度颇高的歌曲”,并直接从歌曲高潮唱起,这一在私空间中具有明确目的性以及对象性的表演,让在场顾客都作为观众,参与到音乐情境中,并且该情境在一位中年男子A的参与演唱中达到气氛高潮。此外,私空间的音乐情境达到高潮后,意味着表演者被邀请至包厢的目的达到,因此舞者W不再出现,表演者们退场。


因此,图示中包厢中乐舞情境(3)的产生,是由M与m演唱歌曲并配合包厢中的观众对歌者的关注而产生——并在中年男子A热情主动的参与下达到情境氛围的高潮,创造了情境中心(4)。


公VS私:

图中情境一呈现过程较长并且宾客注意力有起有落的趋势,而情境二所呈现的是相对情境一而言,表演者与宾客互动更为直接,情境高潮的到达也更为迅速的一个过程。这就是公空间与私空间的乐舞表演所体现出的不同趋势。


因此笔者图示的重点在于,通过比较公空间与私空间中的乐舞表演所产生的情境,说明公空间中表演的程式性——固定的歌与乐配合形式创造乐舞情境;对象的随机性——舞者是固定的,被邀请的观众则是随机的;相比之下,在私空间中,表演具有可变性——为具体的目标对象服务而可变,对象的明确性——为明确的宾客服务,以有效并直接地创造气氛热烈的乐舞情境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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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欣雅

2021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1. 情境一

(1)选择理由

这是商业演出情境,我们可以了解到该情境中的三位维吾尔族歌舞表演者用汉语表演本民族曲调风格的音乐,并且选取了人们耳熟能详的代表性歌曲。这其中涉及到表演者如何以音乐作为桥梁,将听众带入到自己文化空间的相关事象。阿依提邀请汉族散客一起舞蹈,这种互动也是以歌舞为媒介,使得表演者与听众连接在一起共享文化空间。当然,这其中存在一定与商业化有关的选择,但基于这些,我们可以探讨很多问题,如维吾尔族音乐所具有的文化象征意义,以及文化局内人为了局外人更方便地进入而主动做出的一些行为,由此可以引申出音乐文化融合、变迁等现象。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

艾尼巴亿餐厅是一家新疆餐厅,该餐厅的铺着几何花纹的地砖以及新疆风格的地毯,聘用的有维吾尔族服务员与歌舞表演者,后者在表演时会换上特定的演出服。由此可以看出,餐厅使用了许多新疆民族风格的文化元素,希望营造出一个地理-民族文化空间,使得进入到这里的人仿佛来到了新疆。而进入到该文化空间的顾客,他们的文化身份则各不相同。因此关于新疆的文化象征,面对的受众并非是维吾尔族等,而是来自文化外部的群体,因此选取的元素是局外人能够理解的,而并非是一种局内默契。


三位维族表演者(两位乐手,一位舞者)身穿演出服,在舞台上表演维吾尔族曲调风格的音乐,使用的是维吾尔族乐器热瓦普和达卜。从这一层面上来说,表演者本身、维族曲调、乐器都象征着维吾尔族的音乐文化。在上海,这些来自于异域的音乐文化属于“他者”文化。而在上海的新疆餐厅这一文化空间内部,来自新疆维吾尔族的一切象征元素都属于是该空间内的局内文化,也就意味着在该餐厅,维族的歌舞表演者就是文化局内人。值得一提的是,表演者们并非使用自己的母语演唱歌曲,而是使用了汉语。演唱的歌曲中考量标准可能会随着现场的顾客人群而有所变化。舞者还邀请了一位汉族客人共同舞蹈,希望局外人能够好的理解、融入到该文化空间中。


可以看到,文化局内人的一些主动行为,可能存在迎合商业性的选择,但他们的行为层面是便于了局外人更好的进入了维吾尔族音乐文化。一首《掀起你的盖头来》,某种程度上是汉族和维族共享的文化产品,汉族听到这首歌也会有产生熟悉感和亲切感。用汉语演唱维语音乐歌词,也是文化局内人输出文化的一个有效途经。进入一个文化空间有效方法之一便是理解该文化的含意,维吾尔族表演者就是以歌舞为媒介,采用汉族和维吾尔族的共同文化信息来拉进与客人的距离。在该文化空间中的音乐不仅具有艺术审美意义,同时具有异域文化象征意义。


2.情境五

(1)选择理由

在异乡,新疆文化并非主流文化,而亚文化内部也有群体差异,体现在民族、年龄、职业等。维吾尔族青年演唱的都是本民族的流行歌曲。这一情境主要涉及的是以音乐作为抒发思乡的情感媒介,在该群体内也陆续引发群体共鸣。此外,一些文化内部的个体行为也表现出了亚文化内部的行为观念差异。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

乌孜别克族小伙阿里库提在新疆餐厅参加维吾尔族青年聚会。从民族上来说,他并非维吾尔文化内部人。但由于乌孜别克族和维吾尔族都是新疆主要的民族,因此在许多方面的文化习俗是相通的,包括音乐方面,许多乐器是同时盛行于维族和乌孜别克族的。所以,阿里库提实际上是维族文化的近经验者,他会说维语,也会唱维语歌。从更宏观的一层来说,不管是乌孜别克族还是维吾尔族,他们都是新疆文化空间的一员,这两个民族的文化是非常相近的。所以,在上海,两个民族在某种意义上是来自于同一个亚文化。而亚文化的内部也存在多个群体之间的行为差异。


阿里库提带来了新疆的乐器都塔尔,演唱起思念家乡的歌曲。这也引起青年们一同加入,纷纷与他合唱。音乐点燃了在场青年们的思乡之情,此刻人们更多关注的不是音乐的审美价值,而是音乐的功能——倾诉、表达、宣泄情感。音乐产品需要具有文化内部具有代表性的元素,才能够激发群体性的情感共鸣。身处于异乡的维吾尔青年们集聚一堂,以演唱本民族歌曲来抒发对于遥远家乡的眷恋。每个唱歌和听歌的青年都被歌曲带入了一个家乡的意境空间,他们对于歌曲的理解以及歌曲传达的信息达成了共识,这就是一种文化内部的默契,也是一种群体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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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刘婷婷

2021级中国传统音乐理论博士研究生

我选择对情境二与情境四做描写与分析,这两个情境既有相同点,又有不同点,呈现出人、空间、音乐三者之间复杂的关系。两个情境的相同点表现为:1.都有汉族顾客参与表演;2.汉族顾客都是主动融入音乐活动之中。不同点表现为:1.演出情境不同;2.演出内容不同;3.互动关系不同。


(1)情境二图示说明:

该图示呈现的是在表演场域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圆形代表顾客,三角形代表餐厅的表演者;实心表示参与表演,空心表示旁观;黑色实线表示关系密切;黑色虚线表示关系疏离。


2)情境二描述略


(3)情境四图示说明:

红色五角星代表过生日的维族餐厅老板,红色三角形代表餐厅老板的朋友与餐厅员工,绿色圆圈代表餐厅的顾客,蓝色正方形表示作者与汉族员工;实心表示积极参与表演,与表演的关系密切,空心表示没有参与表演,与表演的关系疏离。


(4)情境四描述略


(5)综合分析:

通过对两个情境的描述可以看出,音乐表演可以将同一个物理空间分割成了不同的音乐表演空间,身处于音乐表演空间之内的人们容易产生相同或相似的情感体验,情感联结较为紧密。在该空间之外的人,更多表现出来的是淡漠的态度,与空间之内的群体也保持着疏离的关系。然而,即使在同一个音乐表演空间中,大众性、普及性的音乐表演,其包容度更高;体现出明显民族身份特性的音乐表演,排他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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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慧琪

2021级音乐人类学硕士研究生

1.情境二

(1)选择理由:这段情境描写翔实,通过整个音乐事件的发生过程,可以明显感受到作为共同文化记忆的歌曲《说唱脸谱》勾连起了表演者与餐厅食客之间的关系。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

维吾尔族表演者与汉族食客因为不同的音乐文化生活而形成了不同的文化记忆。京剧歌曲《说唱脸谱》作为国粹艺术的普世化创作,在主流媒体的传播过程中,同时成为了汉-维两族共同的文化记忆。另外,这个经验的交叠域在二楼包厢这个空间中,相对具有私密性,对于食客来说是较为安全的空间。出于空间的保护、酒精的作用以及与亲朋相处的愉悦,食客更有欲望也更有空间与表演者发生互动。


2.情境三

(1)选择理由:笔者认为这部分的情境描述重点在于空间引发的不同区域的食客对表演事件的关注程度,场域当中能够与表演者发生明显互动的是局内的表演者。

(2)图示化描写


(3)情境分析:表演场域发生在餐厅的二层,人数在餐厅的分布如图示的小人所见,包厢的食客较多,而左侧的散区食客较少。而音乐事件发生在这个场域的核心,根据文本中食客以及其他人对表演者的反应,用冷暖色调表示他们的关注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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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卓晨

2021级东方音乐研究博士研究生

这次绘制上海新疆餐厅表演场域谱,由于没有对所描绘餐厅进行实际考察,为保证描绘的准确性,我根据文字的描绘以及个人曾去过上海新疆餐厅的个人经验,并且也有被表演者拉上舞台参与到舞蹈群体中,综合各种因素进行绘图。


我选择情境三和情境六,原因有以下几点。1.两个情境所处的餐厅是相同的,这样可以更好的控制变量进行之后的分析;2.两个情境中所参与的表演者群体截然不同,一个是场景三为“对内”,而场景六则“对外”,并且在演出当天还有一场由舞蹈专业团体组织的“团建”,这必会使得演出情境发生变化;3.时间不同。2021年10月17日为星期日,而12月11日则是周六,大致相同的时间点客流量则截然不同,值得在研究中进一步探索。


餐厅的大致布局绘图是根据文字描述以及实地经验综合完成的,因为是同一餐厅,空间布局基本一致。



(情境分析略)




文字整理:徐欣

编辑:杨蕴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