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破土而出的新芽——学期课题汇报(proposal)

作者:发布时间:2022-05-24

破土而出的新芽——学期课题汇报(proposal)


在本学期“音乐人类学的理论与方法(二)”的课堂上,萧梅老师参考Fieldworking: Reading and Writing Research [1],指导我们进行了一系列的训练:从观察自己到观察他人,从简单的描述性文字到进阶式的田野笔记,从规范的双窗口训练到不受拘束的自由写作……在这不断学习的过程中,我们逐渐养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思考,而它们最终带来的,正是“破土而出”的Proposal。本堂课共收到19份Proposal作业,选题多元、互动精彩。根据课堂汇报的顺序,由下列六组同学汇报与评议,在此与大家分享。


(注1:Bonie Stone Sunstein & Elizabeth Chiseri-Strater,Fieldworking: Reading and Writing Research(4th Edition),Bedford/St.Martin's Press,2011)


【本课程汇报意在推进教学和交流,未征得报告人同意和授权,请勿引用或转载。

K-pop女团女性主义转变对国内粉丝群体影响

江倩芳(音乐影像志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


【汇报】

我的学期课题拟定为“K-pop女团女性主义转变对国内粉丝群体影响”,调查对象为K—pop女团粉丝群体,以上海音乐学院jumpfairy中的女团翻跳团体为主,以及周边的粉丝群体。

我选择该议题的原因是在2022年4月17日,已经解散五年的2NE1未经任何预告和宣传出现在Coachella音乐节的舞台上,像2NE1这样的女团形象在10年前尚不多见。但近几年发行该类歌曲风格的女团并不在少数,并且广受大众的喜爱,这和我初高中时期所接触到的K-pop女团风格以及女性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在思考是否只有我一人感受到这样的转变,我便询问了我周边的朋友,她们也有这一样的感觉。这种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其中的女性形象是怎么转变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又是以那种方式传达出女性主义?从歌曲中?从音乐影像中?从舞台中?

我调查的目的主要是在于其中女性主义的传达与粉丝的接受度。我的调查内容和方式主要是对jump fairy翻跳女团成员的采访、周边粉丝的问卷。我的沟通也主要围绕着粉丝们的接受影响和女团的传达展开提问。

【评议】

韩兰茜(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倩芳的选题关照到了韩国娱乐产业中非常成熟的一个行业,就是男团和女团的发展。倩芳也多次提到她关注的是对于女团风格转变的话题。我之前对此也有所关注,因为女团发展是从第一代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代、第五代了。我的问题是,韩国有很多公司,女团风格这样的转变,是公司上商业化审美方向的转变,还是在大众审美倾向上的转变呢?第二个问题就是,女性主义在女团中是如何表现的?


江倩芳:对于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审美是相互的,不同的公司出了团体肯定需要大众的选择,他们也会进行前期调查,研究大家喜欢的女团类型,然后往这个方向发展。我自己关注的是从二代团到现在的五代团,我发现它的变化其实还挺明显的。而且公司也会根据粉丝提出的意见和要求对之后的专辑方向作出部分调整。对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女性主义的传达是分显性和隐性的——显性的可能是歌曲的风格、歌词、态度、舞台、妆造,以及MV风格等等;隐性的传达就是歌词和MV中对照的一些隐喻的画面,就像我最近在看女团red velvet的feelmyrhythm,MV的构思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木板油画出发的,叫“人间乐园”,其中很多元素和油画相对应,而且里面的部分核心就是girls help girls,可以看出它的主要内容就是让成员从权力的漩涡中解救出来。我发现这种传达并不止是这一个女团,现在有很多girlscrush的女团。

萧梅老师:你强调的是女性主义对于女团转变的影响,所以说你首先要对女性主义本身有所界定。是不是女团在强调自己的女性特点就是一种女性主义观点?还是说强调女性,实际上却是一种男性的凝视?关于粉丝群体,从女性群体进入也是跟你题目相关的一个挺有意思的切入视角,但好像跟你作业中的几个问题不太一样。针对你作业中的几个问题,我想借此机会跟大家讲讲。一般来说,我们的问题尽可能少用“是”和“否”,因为这么问,很难深入下去,问问题要换一种角度,换一种使问题得以展开的方法来问,而不是问“是不是”“有没有”这样的问题。


音乐节的躁动——以两支摇滚乐队及其乐迷为例

王子君(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


【汇报】

受到疫情影响,我在前几次作业中设想的“上海主流摇滚音乐现场与在场群体的互动关系”过于宽泛且目前难以实现。因此,我试图将课题进一步缩小并具象化:特定的田野地点——音乐节;特定的田野对象——摇滚乐队“草东没有派对”、“落日飞车”与其乐迷群体,结合已有的现实田野经历,展开对于乐迷的线上交流与线下深度采访,继而对两支现象级乐队的音乐现场进行比较研究,并对喜欢两支乐队的乐迷在不同现场所进行的不同仪式、局内习语与局内人行为作观察、描述与分析。

作为当下知名度与影响力俱佳的两支乐队,“草东没有派对”以硬核躁动的音乐风格和辛辣讽刺的歌词为主要特点,我试图将其与亚文化领域中伯明翰学派关于“风格”“抵抗”等关键词的论述结合起来研究。“落日飞车”以迷幻摇滚风格为标志,“浪漫”而漫无目的的歌词似乎又表达着后亚文化理论中所说的消费时代的不再“抵抗”与个体差异。需要说明的是,两支乐队所映射出的“现象”并非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而是在共时层面并存。如此一来,不同的乐迷与同时作为两支乐队的乐迷,他们截然不同的审美取向由何而来?在“抵抗”与“沉沦”之间,他们是如何切换“身份”的?在不同的现场有着怎样不同的行为?又是如何体现自我认同、构建群体认同的?这些都引发了我的思考。

【评议】

杨蕴怡(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我和王子君同学都做了有关亚文化流行音乐乐迷的课题,他做的是摇滚乐迷,我做的是嘻哈乐,摇滚乐和嘻哈乐都被称为地下音乐、非主流性音乐。乐队演出主要是在音乐节或者live house这种和乐迷互动比较多的场所,我注意到王子君同学强调了现场,她提到把音乐现场看成是一种仪式性的现场,乐队和乐迷互动的行为是一种仪式,让表演者和观众的身份得到消解。我认为这个观点是非常生动的,另外王子君同学提出这两个乐队在歌词和音乐方面体现出来不同的抵抗的态度,像草东没有派对,他是比较硬核,辛辣、讽刺,然后落日飞车是比较迷幻或者是浪漫的,那他们同样受到了乐迷的喜爱。虽然我不太了解摇滚,但我在接触其他亚文化音乐的过程当中,我看到不同个体和组合都有不同的态度表达,或者说其实每个人的表达也会发生变化。风格相左的歌手或者是组合,并不影响他们拥有共同的阅历。不管是风格差异还是代际差异,我看到的是亚文化传播方式的多元化态势,这种亚文化的环境也让年轻人的思想和行为更为多元化和个性化。乐迷其实可以作多样的尝试或者是转换听歌的风格,他们接触的越多,喜好的风格就越不是单一的,我觉得不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他们对乐迷自身这个群体的认知。


王子君:我赞同杨蕴怡同学的观点,即我们接触到的音乐越来越多元,能接受的风格也越来越多元。但我想讨论的重点可能在于,即使是同一批乐迷(这里就以“草东没有派对”和“落日飞车”为例),他们在两个乐队的音乐现场有着截然不同的局内人行为,而两个乐队传达给乐迷的所谓“音乐精神”也是很不一样的,再加上这两个乐队都很火,同时能体现出一些亚文化研究的特点,所以我觉得比较有代表性,可以试着去做进一步探究。

萧梅老师:一切从田野的角度出发,王子君的proposal很规范,这种规范有时候可以提供一个思考的路径,而且她把整个学期当中所学到的、以及所做的相关BOX练习都融合在这份proposal当中,其中有研究的定位,也有理论的视野,还有理论之间的对话。此外她是在上次作业中有了相关的文献综述,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最后她提出了一些问题,一开始是基于个人的感性问题,最后经过一系列分析以后再产生问题意识。我想跟子君说的就是,从一开始我们想要探究和设计的问题,真的不要怕多。多问才能多想,多读书才能深入问题,多参与才能获得讨论的空间。


BGM与短视频混剪

吴慧琪(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


【汇报】

我本学期拟定的课题是“bgm与短视频混剪”。我想要关注的这种剪辑形式,是通过一首歌曲的经验含义、歌词内容、节奏鼓点、音响动态结合单个或多个短视频素材的视觉动态、经验表达进行编配混剪。不同的视频作者剪辑风格上也呈现巨大的不同,并在不断的制作中呈现出一些固定程式、个人风格,与其关心的话题有着密切关系。我关注的视频制作者有三位,分别是@神龙士力架0517 、@自然男孩儿和@唐僧僧僧僧。

该剪辑形式的视听文本描述与阐释是这份研究课题的内容,该形式中出现的影像文本和音响文本,都具有其合乎原生语境的本质表达,但本质主义的呈现窘迫于传播过程引发的意义漂移,该形式更是将文本的表达重新构造于音乐的动态之中。因此,将文本置于原生、传播、再组织的不同语境进行比较是文化研究、传播研究的主要视角,对文本在不同平台、语境的评论进行虚拟田野进而阐释,是该研究的主要研究方法。我拟探讨的问题有这样三个:这种剪辑形式的表达为什么出现?表达如何在传播中产生意义?“荒诞”为何是经常在评论中出现的语词?

【评议】

年欣雅(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硕士研究生):我的课题是网易云音乐社交模式,也是虚拟田野。我们都知道互联网场域是非常广阔的,我们可以收集到的资料也是其实是没办法穷尽的,我比较好奇你的田野边界是什么?另一个问题是,你的题目现在看来好像是要关照一个网络文化现象,我很感兴趣的是这种网络文化现象和现实社会的某种文化现象、意识是否存在联动,以及这个联动是怎样的一个形式?


吴慧琪:第一个问题我理解为“如何做这样的虚拟田野”,我的理解是虚拟田野并不是改变我的采访方式,而是我要使用新的媒介去看对方。比如说弹幕是一种新的交往方式,评论是一种新的交互方式,我可能会在这个层面上进行探讨,而不是说通过再跟他联系,然后再以更加广泛的、更为深入地理解这个人的方式来进行。关于第二个问题,我认为有两个层面:首先这种短视频本身就是对现实的一种投射,或者说是一种自我呈现和自我表达,这可能是虚拟和现实非常相关的一个有意义的事情,具体如何呈现可能是需要我再去思考的。其次是这样的一个视频组织形式,配合这样的BGM,或者是歌词文本,在评论当中其实就有与事实、现实的联动,可能它会跟现实发生的事件有强相关性,或者它本身的这个视频文本、音响文本跟某事件没有具体关系,但是观众在观看过程当中会跟自己的现实联动,然后引发自我的投射。

萧梅老师:吴慧琪的选题非常新颖,因为确实现在的混剪短视频特别能跟现实联动。实际上我在你的研究方法与视角中,我也看到关于一则经验和多则经验之间的串联以及意义漂流这种重组。其实这个在以前流行音乐的一些音频节目当中,我们也能稍微看到这些东西,但现在这种视觉层面的短视频冲击力确实更强。你的研究方法中有提到弹幕,你在做分析的时候其实主要关注的是弹幕中的评论,从这个角度来讲,你的边界在什么地方,你如何能够使获取的材料具有真实性和有效性?我觉得你可以做这样的尝试,站在观者的角度,搜集弹幕中的所有信息,然后对信息进行梳理和加工。关键的问题就在于你对你自己的预期,你想通过这种做法得到什么,要讲清楚这些结论实际上来源于什么地方,这个很重要,而不是说研究的东西在任何语境下都可以用。一般来说人们发弹幕的时候,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发送的状态,这种动态我觉得是有它可探索和尝试的方面。

上海音乐学院提琴制作专业群体调查

刘婷婷(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


【汇报】

上次老师布置的田野观察作业中,我选择了羽毛球馆作为田野地点,机缘巧合地认识了提琴制作专业的两位同学,让我对这个专业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也产生了一些兴趣。当时我对于制作提琴的木材、制作技术,以及乐器音色之间的关系做了一些来自于外行的假设,当田野调查结束之后,反而将对乐器的关注转向了人,对学习这个专业的群体有了更多的好奇。在与田野对象的交谈中,我关注到几个可以值得探讨的论题:


一是提琴制作专业中的女性群体。在与田野对象的交谈中,我了解到最近几年考入提琴制专业的女生比例有所增加,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日常生活中,喜欢并且擅长与木头、工具打交道多是男性群体;在提琴制作行业,有所成就的也多是男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生选择学习这个专业呢?我希望有机会尝试学习提琴制作的某一个步骤,从局内人的角度感受性别在该专业领域的优势和劣势,也希望作为局外人去分析该专业女性比例增长的原因,以及女性对于提琴制作业发展可以提供的贡献。


二是提琴表演与提琴制作之间的关系。在我之前的田野调查中,也了解到一些学习提琴制作的并不会拉琴,那么,如果不会拉琴对学习提琴制作的影响大吗?如果会不会演奏对于学习提琴制作影响不大,音乐与提琴制作又存在怎样的关系呢?

三是提琴制作专业对于其他乐器制作能否提供技术帮助。我在b站上看到一个视频——“制琴系女生的日常”,up主是一个在比利时学习制琴的女生。她的视频记录了小提琴、鲁特琴、大提琴三类乐器的制作过程,这是她在学校的学习内容,不仅仅有小提琴,还包括其他类型的弦乐器。这与国内只有提琴制作专业不同,但同时也表明弦乐器的制作存在一定的共性内容。那么,国内提琴制作的同学们是不是也有可能胜任其他弦乐器的制作,比如以冬不拉为代表的一些少数民族乐器等?而局内人又是否接受接受外来的人来制作自己的乐器吗?


【评议】

张珊(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你在田野当中问了很多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在田野中会想探究很多有关“为什么”的问题,关键不在于问题是否成立或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更重要的是通过前期探索,田野问题有没有成长为理论问题的可能,或者如果继续深入的话,它可以变成一种什么样的理论问题,我认为这个可能是更加具有意义的事情。我也在B站上关注过这个制琴系女生的视频,我认为这种工具的细化和专业化,其实一定程度上会降低体力在木工活儿中的重要程度,制琴过程中有很多精细化的处理,而女性的性格或许也能发挥细致的优点。我认为在有关性别问题的讨论上,在制琴专业是需要有一个限定的。我查到国际提琴制作师协会当中,有160个成员的信息,在能看到的前25人中,只有一个女性。而在国内的知名制琴师中,列入到国际制琴师名单当中的有10人,其中有3位女性。我又在B站上搜索了黄桥镇——这是中国提琴制作最具代表性的乡镇,镇里制琴的80%-90%其实都是女性,而且是中老年女性。所以我觉得探讨提琴制作中的性别问题,其论域还是比较重要的。而且也并非是女性制琴师出现就一定会带来性别研究问题,例如黄桥镇的女性制作师中或许还可能会有关于农民工以及留守妇女等话题融在其中。因此从我的角度而言,这个论题的研究是有一定困难的。


关于提琴表演和提琴制作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有关乐器制造者自身表演和制琴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早期的确很多乐器制造者是木匠身份,不会演奏乐器,比如上海民族乐器厂里面大多数的工人是不会演奏乐器的。天津、河北一带也有很多的乐器厂,尤其是天津那边有很多制作萨克斯、单簧管等等西洋管乐器远销世界的情况。而在一些采访和研究当中也能看出,天津的制琴师开始思考会演奏乐器对乐器制造的帮助,并且学习演奏乐器也可以塑造出新的社会文化生活。根据我自己的观察,在冬不拉的制作当中选择用什么样的技术、借鉴什么乐器的制造工艺,和制琴师演奏什么风格的曲目是有直接关系的。比如阿勒泰的冬不拉,因为弹的是五度定弦的曲子,固定低音加旋律声部的曲子更多,所以做琴时喜欢把琴的音量和混响做得更大,并且对低音的调校会更多。而在伊犁塔城一带的制琴师,由于他们演奏曲目的风格原因,他们会尽量地缩减混响,明显调校高音。这些观察虽然处在初步阶段,但是作为对制琴的研究,我觉得是不可忽视的,并且有很多可以继续延展的空间,而对一些技术操作的理解,我认为可以更加贴近于个人的音乐偏好以及地方性的知识。


最后是关于专业提琴制造的技巧能否在其他乐器上有所帮助,我认为大家都会互相借鉴,在弦乐器制作中肯定会有一些公共知识,但更重要的是借鉴技术的动机,以及这种借鉴如何融在原有乐器的概念体系当中。事实上这种借鉴并非现在才有,乐改时期的制作工艺在很多乐器上都有所借鉴,比如新疆很多乐器都有受到影响,像艾捷克与低音艾捷克的改革等等,但也可以发现很少有流传到今天仍然保存使用的。所以我认为技术的革新和借鉴与演奏之间,这些不同层面之间的相互塑造,是不可忽视的。

萧梅老师:张珊的点评很细致,有些观点也与我相似。作为学期proposal,你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大,但最后要选择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才是实际上的题目。比如“提琴表演与提琴制作之间的关系”是一个题目,但“上音提琴制作群体”只是一个范围,而非题目。作为学期proposal,选择什么样的题目是很重要的,不能以范围做题目,而是要选择一个能够聚焦的点,然后在这个里面再产生问题,比如“提琴表演与提琴制作”要怎么做研究?前人有过这方面研究,你需要阅读国内外的有关乐器制造的不同参考文献,然后提出你的研究空间和这个学期可以采取的手段。这样才能把问题落到实处。


湖剧非遗传承教学基地

范卓晨(东方音乐研究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


【汇报】

我拟定的题目是湖州市湖剧非遗传承教学基地,湖剧最初起源于田间地头的路头戏,上世纪50年代正式确立了湖剧一名。20世纪80年代后,湖州、嘉兴、德清等地湖剧专业剧团相继撤消,湖剧开始逐渐被城市居民所淡忘,2001年,按照中央、省关于国有文艺院团体制改革的要求,湖州对当时的湖剧团、越剧团等多个国有文艺专业院团进行了改革,专业剧团随之撤销,人员按照政策进行了分流。


我想要调查的是湖州现存的一些湖剧传承教学基地,自非遗工作开展以后,湖州政府,包括文化馆逐渐表示出对湖剧的重视,目前调查下来,具有一定规模组织活动的就是湖剧委培班和湖州市塘甸小学湖剧非遗教学传承基地。


首先我想探讨“非专业”学员对湖剧的文化认同现象。从现有资料来看,参与湖剧学习的学生较少有传统音乐学习的基础,我比较好奇他们是否能接受这种学习方式?并且参与湖剧学习的有很多非本地学生,他们在学校里学习带有方言的传统音乐是否也是很大的挑战?其次我想探讨市民对于湖剧的文化接受程度。在之前对传承班老师的采访中提到,目前湖剧传承的最大问题是湖剧市场是否有“观众”。观众对于市场的关注直接影响到这一传统戏剧的生存境况。为建立非遗保护长效机制,湖州陆续出台了相关政策文件,但就目前市民对于湖剧演出的关注程度而言,收效甚微。我认为这与这项传统文化本身的性质有直接关系,传统的湖剧是田间地头的“草根”文化,而城市中的市民是难以体会这种文化氛围的,这也能够解释在湖剧团纷纷解散的时候,农村湖剧小戏班社仍在继续活跃。因此我也在思考是否应该将关注的对象从城市转移,扩大观察范围,或许能够收获新的田野信息。

【评议】

曹艺佳(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萧老师把我们分在一组是有用意的,从研究对象而言,我研究的是睦剧,我们选择的都是相对影响不那么大的浙江地方剧种,且都定名于上世纪50年代。从具体的研究议题来说,范卓晨同学涉及到文化认同的方面。在我看来,湖剧在地理上的变化和行政区划变化有密切关系。如今嘉兴基本已经没有湖剧这一说了,其实在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湖州属于嘉兴地区,但80年代之后湖州和嘉兴就正式分割了,所以湖剧在湖州能得到一定的复兴,但在嘉兴是没有的,这可能跟湖剧的定名有关系,行政区划的分割似乎就直接分割了这个文化。据我了解湖剧是2013年第三批国家级非遗,你汇报中提到的两个组织的成立时间都在此之后,也就是说湖剧申请非遗时其实是没有一个剧团的支撑的。我比较好奇近几年才出现的教学基地是受什么样的推动呢?是政策影响、文化影响、经济影响,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这些可能会对湖剧的认同有一定的关联性。在你的proposal里面,你提到要基于网络和新闻报道展开,那是否有具体的收集、实施计划么?另外,你提到湖剧的发展会有城市和农村的不同点,关于这个方面,我在观察我的研究对象睦剧的时候,是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因为淳安的整个环境相对而言没有什么城乡区分,但湖州作为一个地级市,市区和农村的生活状态会有很大不同,我认为可以试着去思考为什么城市和农村这两个地区和环境对于湖剧的发展会有非常明显的不同?市民和所谓的村民对湖剧的态度有没有差异?如果有的话那为什么会形成差异?这些也是比较有意思的话题。


范卓晨:我想把两个问题结合起来回答,关于农村和地方差异,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在最开始听到的湖剧教学基地都是在各个小学,并且我选择的这个小学是处于城乡边缘地区,从这里开始了湖剧的传承,我觉得这是值得去探讨的问题。

萧梅老师:由于疫情原因,这个学期大家选择亚文化研究的居多,选择传统音乐研究的比较少,所以范卓晨和曹艺佳对于湖剧、睦剧的proposal不仅有相似性,也很有代表性。我想提一个关于文献的问题,就是你这个课题的文献梳理是怎样的?另外,我希望其他同学也要注意到这个问题——你的proposal中引用了很多内容,但没有出处。比如说“有许多人认为……”,这个“许多人”是谁?我们在进行学术性研究时尤其不能使用这种叙述方式,一定要指出来是什么样的人,或者通过什么样的渠道,必须要有出处,交代清楚。


在沪西北籍务工群体的“快手”短视频生活

熊曼谕(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


【汇报】

由于本学期的一周田野观察中,与学校清真食堂大姐的缘分和从硕士论文延续的城市劳工课题的兴趣,我在这门课的学期课题预案中选择了在沪西北籍务工群体。受疫情影响,我计划本学期的田野调查基于网络展开,以“在沪西北籍务工群体的‘快手’短视频生活”为题,关注不同西北籍务工群体的发布内容、短视频音乐选择以及呈现的生活状态。


在我逛快手的时候,在同城这一栏中查找,发现了几类、几例有趣的个案想要展开。首先是化隆拉面人群体,他们的短视频内容和表达的主题、甚至是背景音乐,有一定相似度,有人认为是同质化,但是仔细分析短视频配乐却是各有个性。比如从化隆来的不止回族人,还有撒拉族,他们作为局内人认知的标示也都能在不同的BGM中得到体现。

除了“化隆拉面人”之外,我在同城一栏中搜索“花儿”时,发现了更多有意思的现象,我关注了一位名叫“走天涯”的大哥,他主要拍一些街景、生活场景的内容,甚至包括做核酸,BGM是自己唱的花儿。另外一个账号是一位致力于传播洮岷花儿的在上海的保安,大哥日常除了剪辑别人和自己的花儿视频,还会唱春倌,并且还非常巧妙的用现代剪辑技术将一个人说春的内容剪辑变成两个人对唱。

总的来看,在沪西北籍务工群体有相对集中的职业选择,拉面店,也有分散在各地、从事服务业的人群。可能有两方面内容可以入手,所在这个拉面店的业缘圈里,内容较为相似的短视频和音乐是何如选择的?短视频相互点赞传播怎样促进圈内人的交往?


从两个个例来看,他们发布的内容十分个性化,并且在内容和配乐上都显示出与自己家乡非常紧密的联结。在疫情封控期,许多人使用和发布快手的频率也增长,记录发布“快手”短视频也成为了一种日常生活状态,而在这个虚拟、或现实的网络中,大家因不同的“业缘”、“地缘”、“歌缘?”相互熟悉、点赞、支持,我希望通过网络表达,了解务工群体的“快手”短视频生活。

【评议】

李萌瑜(音乐人类学专业/2021级博士研究生):我从三个方面进行讨论,首先想问你提到的“西北”概念来自于什么?是基于你的研究对象还是有其他方面的所指?因为西北的拉面人或做餐饮生意的人不仅有撒拉族,还有东乡族和被泛化为回族等等,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另外我觉得可以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局内人将“花儿”视为学问,那他们与学者的观点中所呈现出的深度与厚度,是处于同一维度、层面上的讨论吗?其次,我想追问快手平台这个虚拟场所是你集中的田野地点吗?还是你只是通过这个窗口去连接你跟这个群体或者研究对象?化隆拉面人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他们来到上海不是为了要在上海留下,而是想在大城市赚钱然后回报家乡,建更多清真寺,那这样一来他们跟城市的互动在音乐当中能表现出什么呢?进一步来说,你提到的“拉面人生”也可以做文本分析,其中的歌词跟很多陕北地区歌曲,包括整个西北地区这样一个大色彩区当中,都体现了一种生命观,我觉得有一种凄美的色彩在其中,或许也可以对地方文学作进一步讨论。因为我觉得像少数民族进入城市的音乐,如果只做音乐形态分析其实是有一些逊色的,我们是否可以用一条新的路径去思考呢?


熊曼谕:关于西北籍的问题,我在之前做文献综述的时候也考虑过,我不是很想把研究对象限定为少数民族,或者贴上很明确的标签,西北籍好像是我能找到的一个不那么具有鲜明民族属性或者身份特点的一个相对客观的对象,所以我选择了西北籍务工群体。你后面提到的问题都是我还可以继续再深入的点,我确实还要再思考。

萧梅老师:感谢评议的同学们,都给出了非常有建议性的评述。关于曼谕的报告,有和范卓晨相似的问题,你有写到“从现有的田野资料来看”之类的论述,那具体的出处是什么?都需要标注出来,这些属于我们文本当中尽可能不要犯的疏忽点。总体来讲,你讲了很多故事,准备从虚拟角度去做,但提供的只是线索的报告,没有具体的定位和方案。另外,你的研究一定要与学科进行对话,可以对自己有一个评估,比如你的研究对于这个话题、领域或者是学科有什么贡献,你的研究推进了什么,学术意义在哪里等等,这样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才不会迷茫。



疫情当下,大家曾经的田野设想或多或少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在本堂课的汇报中,无论是选择亚文化研究还是传统音乐研究的同学们,都结合多方面因素考量了选题的可行性并对具体方案作出了修改,而同学们的评议与萧老师的建议也给予了大家更进一步的思考方向。


学期课题proposal是基于一定田野工作之上的一份可行性报告:研究对象与视角的选择、前人研究的阅读与思考、田野过程中问题的提出、与学科和理论的对话……正是将这些都囊括其中的proposal,不仅让我们在繁琐的田野工作中厘清思绪,也能更好地指导我们接下来的田野工作与民族志书写。


整理人:王子君

编 辑:黄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