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赵仲明 | 《中国民族声乐文献导读》讲座综述

2020年12月10日 (星期四）上午10:00,在上海音乐学院中414的教室里，中国音乐学院中国乐派高精尖创新中心编审，中国出版集团出版社音乐总监赵仲明博士如约而至，为上海音乐学院师生带来2020年上半学期研究生课程《多元文化中的歌唱方法与表演专题研究》系列工作坊与讲座的第三场——中国民族声乐文献导读。

萧梅教授在开场中介绍：“我们今天非常高兴，请到赵仲明博士来讲《中国民族声乐文献导读》。这个学期我们以空间的角度来讲不同地域和民族的歌唱，也非常需要以时间的维度来触及歌唱问题。尤其是作为中国声乐研究。声乐文献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目前，这门课恐怕在各高校都是比较欠缺的。”

接着，赵仲明老师在向大家问好后，便坦言道：“我首先声明，我不是学声乐的。和萧老师一样，都是音乐学研究。今天给大家讲声乐文献导读，是因为今年年初，龚琳娜申报北京艺术基金民族声乐人才培养项目，在参加答辩时，评委们建议要增加一门理论课，于是龚琳娜就把任务交给了我。我备这个课首先得益于我的硕士导师吴钊老师。吴钊老师不仅家传的琴学功底深厚，而且大学毕业于南开历史系，文献学、目录学、校勘学也非常扎实。今天的讲座，主要向大家提纲挈领地介绍民族声乐文献。直言不讳地说，我们对民族声乐的文献重视程度不够。一方面，我们在强调继承与弘扬中国传统。但另一方面，我们又缺乏对文献的阅读与研究，以致继承与弘扬变成一种口号、一种形式。”

赵老师将导读梳理成三个时期：古代、近代和现当代。

赵老师认为：“声乐”是一个外来词，它对应对的英文是“vocal music”。在中文文献里，“声乐”的理论概念和相近的文字表述有“唱歌”“歌唱”“演唱”“歌曲”，以及“唱腔”“声腔”“用腔”“润腔”等等。中国的民族声乐文献从先秦开始就一直存在。而且明清时期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西学东渐”，虽然大量的西方音乐传入中国,包括中国民族声乐在内的中国传统音乐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从“西学为体，中学为用”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和在中国声乐界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土”“洋”之争，以及改革开放以来对“原生态唱法”“民族声乐”的理论界定和学术研究等，恰恰见证了中国人为民族声乐不断探索的学术历程。

在“古代时期”的文献导读时，赵老师指出：虽然“歌之为言之，长言之”这段史料大家耳熟能详，但长期以来，我们却忽略了对“歌之为言之”的“言”的深入研究。原因是元代以前，古代汉语有平、上、去、入四声。但从元代开始，在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官话”中，平、上、去、入四声就变成了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声。所以现代汉语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普通话也就没有了入声字。但在吴语、湘语、赣语、客家话、粤语、闽语、晋语、徽语等方言区大量的民歌、戏曲中（包括琴歌），入声字依然存在。所以，“歌之为言之”，我们首先不能回避对“言”的研究。

随后，赵老师详细梳理了先秦至明清时期关于歌唱的典籍，如段安节《乐府杂录》、陈暘《乐书》、郭茂倩《乐府诗集》、魏良辅《曲律》、沈庞绥《度曲须知》、王骥德《曲律》、李渔《闲情偶寄》、王德晖、徐沅澄合著的《顾误录》，以及徐大椿《乐府传声》、燕南芝庵《唱论》等，并向大家推荐了现代学者的一些参考书目，如傅惜华《古典戏曲声乐论著丛编》、傅雪漪《戏曲传统声乐艺术》等。

在以“近代”为内容的第二个部分里，赵老师认为“Bel canto”传入中国的确切时间已经很难考证。但“美声”传入中国的主要途径有两条：其一为中国赴美、法、德、意、比利时等国学习声乐的留学生；其二为苏联“十月革命”以后，一些俄籍歌唱家、声乐教师来中国演出、讲学。随着“美声”在中国的演出、教学，以及审美观念、演出形式的日益扩大和普及，中国传统声乐开始被人诟病。与此同时，美声也遭到了中国传统声乐，甚至中国传统音乐界的嘲讽，直至引发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土”“洋”之争。

赵老师认为，对于“土”“洋”之争的过程，再作重复已无意义，但相关的理论研究与文献却值得大家阅读与思考。其中有一些论文也属于“文献导读”的范畴。赵老师推荐的第一篇文章是冯长春《“土嗓子”“洋嗓子”的对唱——20世纪中叶的中西唱法论争》，因为该文从音乐史的角度把“土”“洋”之争的焦点问题，以及在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的意义、影响等进行了较全面的分析与论述。赵老师推荐的第二篇文章是肖璇的《从唱歌课到声乐课——20世纪初中国高等院校声乐学科的建立》。在这篇文章中，作者对“西学东渐”时期，西方教育在中国广大地区的开办，“唱歌课”对中国传统社会的影响，直至成为现代中国教育模式中的“声乐课”进行了较全面的梳理和概括。

在讲“传统文化的复归与民族声乐理论的重建”这一部分之前，赵老师先回顾了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赵老师说到：“显而易见，这段历史意味深长。从‘三种唱法’到‘四种唱法’，再回到‘三种唱法’的过程中，‘原生态唱法’这一提法仅仅出现了两届后便销声匿迹。这一现象值得我们注意和思考：把人类的声乐演唱方法简单地归结为‘三种’是否合适? ‘原生态唱法’的科学定义是什么？‘原生态唱法’与 ‘民族唱法’的本质区别是什么？为什么两年后‘原生态唱法’这一提法便消失了？我们对‘民族声乐’的理论研究是不是还处于‘初级阶段’”！赵老师紧接着说：“可喜的是，音乐理论界还有一些潜心研究中国传统音乐的学者。”他特别提及了沈洽的《音腔论》、王璨《论滞腔》、董维松《论润腔》和许讲真《汉族民歌润腔概论》。为了让师生更好了解我国学术界对润腔研究的整体状况，赵老师另外推荐大家阅读郭克俭《“润腔”研究40年》、杜亚雄《以字行腔 学习歌唱 ——介绍一种新的声乐教学探索》。赵老师强调：“‘润腔’是对中国民族民间音乐创作与表演中‘死腔活唱’艺术实践的创造性总结，对中国传统音乐理论话语体系建设具有重要贡献。在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体系中有一个特殊的话语——‘依心唱奏’，亦即我们常说的‘死腔活唱’‘死音活奏’，对这种凸显着鲜明的即兴变化特点、‘依情润色、润而生味’的音乐表演创作实践现象，赋以‘润腔’是一个具有高度概括力的超拔创造，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研究民族声乐理论，需要我们‘辩章学术，考镜源流’。研究‘润腔’，也同样需要我们充分了解‘润腔’研究的学术历史和前人对‘润腔’研究的理论贡献”。赵老师重点回顾了徐兰沅、周大风、于会泳、许讲真四位学者的学术贡献。在讲座结束时，赵老师指出：“中国民族声乐的理论建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有经过几代人的不懈研究和努力，中国民族声乐理论才能跻身于世界声乐理论之林并发挥中国民族声乐的理论特色和艺术特色。”

赵老师精彩的讲述之后，萧梅教授对这堂课进行了总结：“今天赵老师做了非常系统的、由古至今的梳理和演讲，最主要的是给予我们的文献信息。这些文献对于声乐专业的同学，还有音乐学的同学，其实都该是必读文献。我在一些声乐的论坛上也一直呼吁，我们的民族声乐太偏向实践，大家一味的唱，但是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应该更多地思考怎么才能找到根，怎么样才能促进教学、科研和艺术的相互转化。如果我们没有文献的支撑、观念的改变，那么我们只能是随波逐流，不能谁有‘话语权’谁就引领了声乐的发展。所以我们今天非常感谢赵老师的谆谆教诲。”进而，她再次强调：“趁着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读书。学声乐的同学一定要在读书的时候，一边读，一边调查，走出学校，你才知道你阅读的文献内容在具体的声乐实践中是何种样态，你才知道难点和重点在什么地方，进而在实践和理论的结合中，激活古典文献。”

赵老师这场具有丰富学术内涵和学术价值的讲座，为中国民族声乐理论建设提出了掷地有声的学术建议，引起师生热烈的学术共鸣，启发我们深度思考中国民族声乐理论的建设之路。我们万分期待赵仲明教授的再次到来，对中国民族声乐文献进行更具深度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