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银卓玛 | 藏族音乐与生态(续)

作者:银卓玛发布时间:2021-06-17


银卓玛 | 藏族音乐与生态(续)


声音与生态研究专题·第18期

续上篇:“银卓玛 | 藏族音乐与生态”

四、米拉日巴法会(The Milarepa)与“鹿、狗、猎人”


每年的农历七月初八,拉卜楞寺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米拉日巴法会”。它始于拉卜楞寺第二世嘉木样大师时期,后由三世贡唐仓·贡去乎丹贝卓美发扬光大并流传至今。
米拉日巴(1040-1123),藏传佛教噶举派创始人之一,是西藏著名的密宗苦行者。他是一个瘦骨嶙峋,入定盘坐,身裹白色单衣的苦行僧,米拉日巴的形象深入人心,令人深省,他是一位在藏区家喻户晓的尊者,也是藏区唯一一位一世成佛的高僧。
图26 米拉日巴唐卡画像
米拉日巴尊者有着特殊的生平,根据《米拉日巴传》记载,公元1040年(北宋仁宗宝元三年)八月,一个新生儿诞生在西藏吉隆县一个富农家庭,他就是米拉日巴。虽然幼时生活富足,却好景不长,在他7岁那年,父亲因病过世,临终前将所有遗产托付于其叔父、姑母掌管打理,待米拉日巴成人之后方可继承家产。可狠心的叔父和姑母心生贪念,霸占了所有的家产,并虐待他们母子三人,自此,他们过着衣极其艰辛生活。直到米拉日巴15岁时,母亲想给他娶妻,向其叔父索要财产,不但没有要到一分钱财,反而落得一身毒打。由此,两家的仇恨也与日俱增,母亲在内心深处已经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她希望儿子可以替父母报仇,并让他远走他乡学习咒术,待将来学成之日,施咒复仇。(乳毕坚瑾,2011)
米拉日巴带着满腔的仇恨和悲伤踏上了前往山南雅隆地区的求学之路,在那里,他拜咒师雍忠捉嘉为师。学期一年结束时,米拉日巴认为自己所学之术尚浅,请求师父再教其更为高深的咒术。咒师无奈,给他准备盘缠,引荐他到另一位法力更大的咒师拉结鲁琼处继续学习。拉结鲁琼要求米拉日巴闭关修行,据说半年后,他的法术慢慢显现,逐渐学会了许多变幻术和降雹术。
随着米拉日巴咒术的高深,报仇的愿力也终将让他走上了复仇之路。然而,复仇并未让他感到任何喜悦,反而是无穷无尽的懊悔、自责和空虚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为了消除恶业,真心忏悔,他皈依佛教。跟随噶举派高僧玛尔巴修学,起初,因米拉日巴造孽太深,为让他消除恶业,令他在山上修建碉楼,然而,碉楼修好三次,上师命他拆毁三次。最后一次要求他修建九层碉楼,承诺修成后不再拆除,并教他佛法。几年过后,米拉日巴终于建成九层碉楼,并被后人称为“米拉日巴九层佛阁”,至今屹立在西藏山南地区的洛扎县,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
图27 色喀古托寺(米拉日巴九层佛阁)[1]
1084年,米拉日巴45岁时,返回故里,探望母亲和妹妹。哪知留给他的只有母亲的枯骨和妹妹的音讯全无。生老病死的无常使得他产生了强烈的厌离心,他便远走西藏阿里,隐居深山洞窟之中,开始了一生的苦行修行之路。他以荨麻[2]为食,山泉为饮,骨瘦如柴,全身呈绿色,且一年四季仅以白色单衣遮体。
至今,佛教唐卡和壁画中都保留着米拉日巴皮肤泛绿的形象,以此警示后人应向尊者学习吃苦的精神。
修成正果的米拉日巴为了劝世人向善,创作了近400首诗歌并以配唱曲调的形式宣教佛法,即“道歌”[3]。它使深奥的佛理浅显易懂,是其佛教思想和苦行精神的精华。深受僧侣及藏族民众的喜爱,得以在近千年的历史河流中源远流长。
图28 唐卡与壁画中的米拉日巴像[4]
米拉日巴儿时的困苦生活是其终身不畏困苦的源泉,作为一个大恶又大善的人,他通过苦行消减恶业,通过苦行修得正果,也通过苦行教化众生。
广大的藏地上,各个寺院都会有米拉日巴法会,一则是为了表达对尊重的崇敬和还念之情,二则是通过法会劝化世人。
藏区虽大,但除了洛扎县的米拉日巴佛阁外,也只有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有一处。2014年的7月24日,我怀着无比的虔诚登上了这座佛阁,佛阁很是庄重,前来朝拜的信徒也是络绎不绝。
甘南合作市的“米拉日巴九层佛阁”始建于藏历十三胜生火鸡年(1777年,清乾隆四十二年),后于“文革”损毁,1988年由赛仓罗桑华尔丹活佛[5]主持重建。由合作寺的大瑜伽自在洛桑达吉上师根据洛扎县所建九层碉楼原貌修建。[6]
图29 甘南合作市的“米拉日巴九层佛阁”
西藏山南洛扎县的“米拉日巴九层碉楼”与合作市相隔甚远,为何会在此地修建佛阁?后来听闻拉卜楞寺僧人智华介绍,1678年,在此地地下掘出米拉日巴唐卡像和右旋法螺的伏藏[7]后,在此地修建了佛阁。
2014年的农历七月初八,甘南州夏河县来了很多各民族、国家的信徒、游客,因为拉卜楞寺一年一度的“米拉日巴法会”才会让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聚集此地,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我是一个信仰者、一个调查者。因为我是藏族,在采录过程中会有很多的两难。法会当日,作为一个信徒,你必须去煨桑、拜佛;可若是调查者,你首先得去现场寻找最佳的拍摄地点。因为很多时候,田野调查都会只有我一个人进行,所以,这天我犯难了。我想去朝拜,那就意味着选好的拍摄地点会被别人占去,若是坚守拍摄地点,就得放弃朝拜。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我决定先去朝拜。
伴随着僧人们早课的诵经声和信徒们朝拜的嘛呢声,拉卜楞寺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寺内的每条街道和佛殿,都能看到朝拜者的身影。僧人和信徒们正在为今年的“法会”做着准备。
等朝拜完毕,我找到一个不太靠后的位置后,便开始一天的拍摄工作。
与《米拉日巴道歌集》第二十六篇“猎人与鹿”记载相比较,拉卜楞寺的“米拉日巴法会”与宗教仪轨紧密结合。为避免舞台的单调性,将原本的各个角色增至两人,藏族人则将这种戏剧化“舞台艺术”称为“米拉日巴羌姆”[8]。此法会可分为三幕,第一幕:佛教仪轨表演,其中包含“阿杂日”[9]和“雪狮”[10]“德合召瑞”[11];第二幕:米拉日巴劝说鹿、猎狗、猎人;第三幕:鹿、猎狗及猎人都皈依佛法等内容。
早上10点左右,法会拉开序幕,首先两名头戴绿色面具的“阿杂日”进场,之后他们带领两头雪狮出场,且手执绣球和彩带拎引狮子起舞。
图30 阿杂日和雪狮(银卓玛摄)
雪狮和两个戴黄色面具的人进场,土地神向众人撒糖果、青稞等,一时引起了会场的骚动,孩子们跑去争抢,若是能拿到这些糖果食物,将其供奉或吃掉,将获得无比的吉祥。
图31 德合召瑞(银卓玛摄)
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的仪轨程序后,法会才进入核心部分。此时,身背经书的僧人为出场的米拉日巴诵经,随即两位“德合召瑞”引领两位米拉日巴尊者进场,尊者身背经书绕场一周后,坐在椅子上。
图32 米拉日巴尊者进场(银卓玛摄)
为了尊重米拉日巴尊者传,我想以道歌集第二十六篇“猎人与鹿”的原文和田野结合起来讲述法会的核心内容,这样是对尊者最大的虔诚了。
法会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某日,尊者听见猎狗犬吠之声,只见一只麋鹿,极度惊骇,颤栗栗的跑到尊者面前。尊者不觉生起大悲心,想到:“由于往昔的恶业,它投生了这样一个畜类,此生一无所获不说,还要时常忍受这样的苦痛,实在可悯!我应向他宣讲大乘法要,令趋究竟安乐之门。”(米拉日巴,2009:262)于是就向黑鹿唱道:
【谱例4】

敬礼罗扎马尔巴足,息众生苦祈加持。

喂噫!黑麋鹿,头生众角枝,勿惧听密勒,为汝歌此曲,汝因勤逃避,

外境诸患故,内心无明生。种种颠倒相,无由得解脱。汝应息恐惧,

莫执此肉身,身心齐放下,断舍无明惑,净除颠倒障,向道时至矣。

执异熟为实,惊惧急躲窜,依此幻身逃,焉能得解脱?真实逃避处,

内观自心性,摄性归菩提。除此无他途,能至解脱处。舍此而求他,

是为真颠倒;应舍此迷谬,于此安然住!汝心现思维:死苦实难忍;

若能逃彼山,则能得安稳,若身陷此山,终必被捕擒。一者为希望,

一者为畏惧,由此希惧故,流转于轮回。我当开示汝,六种成就法,

教汝大手印,观心之法要。(米拉日巴,2009:264)


图33 麋鹿(银卓玛摄)
“尊者的歌声犹如梵音之美丽悦耳,夺人心魄,任何人听了心中自然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安适和爽乐。尊者的慈悲亦由歌声渗透了黑鹿的身心。它的恐惧和苦痛都一齐平息了;它快乐地走近尊者,眼泪簌簌的流下,就在尊者的左旁卧下,用舌头舔着尊者的衣服!之后,尊者忖道:‘刚才我曾听到犬吠之声,必定还有一只来追擒这头黑鹿的狗就在附近,它是怎样的一只狗呢?’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见一只红色的母猎狗,以极愤怒的仇恨心情大声狂吠,飞奔跃空速疾似闪电般的追踪黑鹿而来。尊者想到:‘追着黑鹿的原来是它!这条狗看见外面任何东西时都会把它当作仇敌的!它的心中经常充满了愤怒。我如果能平息它的嗔恨心多么好呢!’这样想着,尊者不觉满怀伤感,普对一切众生生起大慈悲心(米拉日巴,2009:265),向母猎狗唱道:
图34 猎狗(银卓玛摄)

敬礼罗扎马尔巴尊师足,平息众生嗔心祈加持。

身似犬身脸似狼,狼犬听我密勒歌。汝视外物皆敌故,嗔忿怒火使心迷,

由此罪报感犬身,时为饥饿所逼迫,烦恼刺痛无暂息,若不捉住自内心,

捕捉外物有何用?捕捉自心时至矣!速息嗔心安闲住,松坦无虑坐我旁!

而今怒火烧汝心,嗔恼激汝心思维:彼如逃至对山腰,我将不能捉获渠,

若在此山能截获,(当能大嚼快朵颐!)时为希惧左右故,身堕轮回千万劫,

我当为汝作开导,显示六种成就法,教汝观心大手印。(米拉日巴,2009:266)


图35 驯化鹿和猎狗(银卓玛摄)
“尊者的诚挚大悲和梵天般美妙的歌声竟使这凶狗的怒火完全平息了下来。它鼻中发出‘嗯!嗯!’的哀声,向尊者摇着尾巴,用舌头去舔尊者的衣服,作出各种亲善的样子。随即在尊者的右旁卧下,以它的前爪搭在口鼻之上,眼泪簌簌的流下来。一左一右与黑鹿同时安祥的睡卧在尊者的身旁,像母子一样。”
图36 猎人(银卓玛摄)
“尊者忖道:‘在这两个众生的后面,一定还有个罪业深重的人正在追寻它们,恐怕就要来了。’随即,两位猎人贡保多吉(一个代表真身,另一个代表灵魂)进场,片刻间,只见一个(伟硕的壮男)满面骄慢狠恶的样子,眼露闪闪凶光,全头的长发都束在一起结成一个向上的髻子,前后襟左右摆动,颈肩上带着一圈捕兽的套索,手持弓箭,气息喘喘,全身汗如雨下,急急的跑近前来。”(米拉日巴,2009:266)
“他看见自己的猎狗和黑鹿竟像一对母子般的静卧在尊者的旁边,不禁想道:‘这个瑜伽士一定是在我的狗和这个黑鹿身上施了什么法术!’于是气冲冲的对尊者说道:‘我到处都看见你们这些痴肥的惹巴瑜伽士!在高处的雪山上,你们跑来猎兽;在低处的湖畔,你们前往捕鱼;在中间的平地上,你们经常到城镇乡村中去做些鸡毛蒜皮的生意,和别人打架。所以死去一两个你们这些惹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有本事把我的狗和鹿弄在一起,现在看看你的布衣能否挡得住我的利箭!’说着就将弓弦拉满,瞄好准头,一箭射向尊者,谁知竟射高了一点,没有射中。尊者自忖道:‘连愚昧的畜生都可用说法来感化,他是一个人,向他说法一定可以使他了悟。’于是就对猎人说道:‘你随时都可用弓箭射我,不必急于一时,请你先听我唱一首歌再射不迟。’于是尊者就以大悲的心怀和美妙如梵天般的歌音,向猎人金刚护唱道:

祈请各大成就士,息灭五毒祈加持,身是人体面似鬼,鬼面猎士听我歌!

经云人身贵似宝,汝之人身不值钱。汝形似鬼罪业聚,捕杀众生谋私利,

汝虽寻求此生乐,因罪业故不能得。若能于内除贪著,必能获得成就果,

捕捉外物有何用?(汝应向内修禅观。)调服自心时至矣!捕杀麋鹿何能饱?

内除五毒众愿足。克服捕杀外敌人,越克越多无已时。若能于内降自心,

一切仇敌自寂灭。莫以盛名造罪业,应用此生修佛法。我当传汝六妙法[12],教汝观心大手印!”(米拉日巴,2009:266-267)


图37 米拉日巴与猎人见面(银卓玛摄)
“猎人听了自忖道:‘只凭他说的这些话是不能算数的。但是麋鹿和猎狗二者一向是不能见面的;狗看见鹿时的凶猛,和鹿看见狗时的恐惧,是任何人难以改变的。可是今天,这狗和鹿却在他的左右和平相处,实在令人不解。再说,每年冬天我到雪山高处来狩猎时,我发出的箭从未失准,今天却不由自主的射歪了,竟未射中!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行者会使邪法;要么他就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大喇嘛!我倒要亲自审查一番。’于是他走进尊者的崖洞内,到处仔细的查看了一番。除了一些荨麻和野草根的‘食物’外,其他什么贴身的食粮和用具都没有。他心中不禁生起一阵悲戚和敬佩交杂的诚信。就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您的上师是谁?您所修的法是什么?您的依处,友伴和资财都是怎样的?请您告诉我。我如果觉得合适,愿意把这头麋鹿送给您,同时要请您摄受我为徒仆。’尊者答道:‘我的依处和友伴是这样的。你如果堪能随我修行,就跟我来吧!’于是就对猎士金刚护唱了下面这首歌:

谛洛、那若与马尔巴,此三密勒之上师,此三上师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上师、本尊与空性,此三密勒供养处,此三供处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佛陀、正法与僧伽,此三密勒皈依处,如是皈依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秃山、雪山与土山,此三密勒修行处,如是修处若适汝,可随密勒修佛法。

野羊、羚羊与麋鹿,此三密勒之家畜,此三家畜若适汝,可随密勒修佛法。

山猫、豺狗与胡狼,此三密勒守门犬,如是门犬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画眉、松鸽与鹫鹏,此三密勒之家禽,如是家禽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皓日、明月与星辰,此三密勒之眼赏,如是眼赏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天神、魔鬼与仙人,此三密勒之邻居,如是邻居若适汝,可随我来修佛法。

猿狒、猕猴与熊罴,此三密勒游戏伴,如是伴侣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大乐、光明与无念,此三密勒之密友,如是密友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荨麻、野芋及稀羹,此三密勒之食物,如此食物若适汝,随我密勒修佛法。

山水、雪水与池水,此三密勒之饮料,如是饮料若适汝,可随我来修佛法。

气、脉、明点三要素,此我密勒之衣著,如是衣著若适汝,随我惹巴修佛法。(米拉日巴,268-269)


“猎人听了深为感动,他又亲见尊者的言行确实一致,不禁流下泪来,立即全身拜倒顶礼尊足,把黑鹿、猎狗、弓箭和羊皮绳套全部供养尊者,说道:‘这些物件都供养给您。我和我这条狗电闪红母过去作了许多恶业,从今以后再不造作任何罪业了。请尊者慈悲超度这条电闪红母,并请接引黑鹿使入安乐之途,更祈传授佛法予我猎士金刚护,令我趋入解脱之道。’随即歌曰:
身右有黑鹿,其嘴似白螺,我若宰杀之,能除七日饥,我今不需彼,
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
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身左卧母犬,其名号电闪,纵之腾奔跃,
能捕空中鸟,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
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菩提道。黑色长绳索,
铁圈作严饰,以之作捆绑,能缚猛兽牛,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
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
令入解脱道。美好此羊皮,柔革作严饰,着往雪山顶,身适暖融融,
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
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右手所执箭,红翎作严饰,
射之必中的,霹然发利响,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
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
左手执白弓,以之作掊击,天龙亦震骇,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
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米拉日巴,2009:269-270)

“他这样把黑鹿和猎犬的生命及弓箭等物全部供养尊者,说道:‘请您摄受我为您的仆人吧!我暂时先回去向家人要一些道粮后就回来依止您。不知您是否常住此处,还是要迁往别的地方,请予明示。’尊者对猎人把黑鹿和红犬的生命释放、供养,和他心意的彻底转变,十分欢喜,对他说道:‘你这个猎人能从此不再造恶业,趋向善道,实为稀有难得。你虽然想以后找到我的住地,但这是靠不住的。因为我的住处和行止都不固定,所以找我是十分困难的。如果真正决心要修法,就应该立即斩断对家人的爱恋,现在就随我来!我为什么住无定所呢?‘理由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稀有我惹巴,常住山崖处,夏季三月时,雪山修禅观;依此除体障,

清净身内气。秋季三月时,城乡往乞食,讨募诸谷物,滋身作道粮。

冬季三月时,深林修等持,能除粗毒气,增盛之障碍。春季三月时,

居山或草原,能治肺脾病,除遣诸风疾。无分冬与夏,专志修禅观。

此身四大成,坏苦为自性,故应恒佑护,一意保健康,如是方能克,

五毒之烦恼。随意能服用,任何之食物,此乃离贪欲,快乐之象征。

能于一切时,孜孜修正法,是为瑜伽士,勇猛大精进。(米拉日巴,2009:271-272)


“猎人说道:‘师傅啊!您这样的言行实在稀有,令人佩服。我现在是从心底深处发起学佛之愿。我先回家一趟,对家人交代几句话,同时准备一点资粮。我去去马上就回来!在我未返以前,请您留在此处等我。‘尊者道:’你如果是真的从心底深处发起修道之心,根本就无需再与家人见面。若能吃苦修法,则亦不必回家去取道粮。山中有的是荨麻,树上有的是野果。这些苦行之粮已经足够了。再说,人命无常,人心也是易变的。现在所发的道心若不持续,也是会转变的。所以最好是现在就在此住下。如果一定要回去见家人,你且先听我下面这几句话’随即歌道:

猎士谛听静谛听!雷音虽响惟空声,彩虹虽美瞬消逝,世间之乐虽畅怀,

无非南柯一幻梦!欲乐虽妙罪业因,有为似常速坏灭,昔日所有今日无,

去年活人今年死!亲密友朋成怨敌,滋身食品成毒物,善意恩护招口角,

自己造罪终损己。百人聚会有百头,其中己头最要紧。十指断一无不痛,

众物之中己为尊。利己之时今至矣!生命无常死速至,迟延修道终无益。

亲眷投汝入轮回,依止上师时至矣!今生来生皆快乐。修持正法时至矣!


“听了此歌后,猎士金刚护意离颠倒,心趋正法。立即断舍了回乡探亲之念,于尊者前求得法要后,即行修观。(不久)略生觉受。遂禀告尊者道:‘请尊者慈悲传授我进一步的修行方法。’尊者听后,十分欢喜,说道:‘你已产生初步的功德,要进一步的修行,需要时常忆念这些事:

依止胜妙上师时,应以深心诚祈求。修观本尊空行时,起分频频明显观。

修念生死无常时,思维死期随时至。修观大手印法时,点滴积累得增长。

修观众生如母时,频频思维当报恩。修观口传深诀时,应持坚毅大精进。

心趋妙法精进时,善巧守护离起伏。观察是法非法时,应离武断趋圆融。

勤植稼穑佛法时,舍弃世间一切事,若得天人供禅食,无需辛勤积道粮。

悭吝聚财难发展,空行誓语如是云。是故应舍诸远虑,此心无复念今生!


“于是尊者就将灌顶和口诀全部无遗的传授给他。修行若干时候,猎士的觉受和证解都臻于究竟。以后他就名为猎士金刚护,成为尊者心子之一。那条猎犬和黑鹿以后也永离恶趣之苦。尊者所住的那个山洞中,现在仍有猎士呈献给尊者的弓和箭。”(米拉日巴,2009:272-274)
最后,鹿、猎狗及猎人都皈依佛法,随米拉日巴尊者一同唱诵“道歌”,合掌而皈依佛教。与此同时,场外观众跟唱“道歌”(六字真言),并与场内演员歌声此起彼伏。
图38 鹿、猎狗及猎人都皈依佛法(银卓玛摄)
当下午5点左右,法会结束,看着人们逐渐离场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上的喜悦之感,被尊者深刻的故事所感染,再看看周围的藏族信众,口中默念经文、个个眉目生悦。这就是尊者无上的佛德和佛行在感化每一位到场的观众,从早晨七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5点多,近10个小时,观众无一中途离场者,这就是信仰,一种可以超越一切苦乐之上的精神支柱。
法会中的鹿,又被称为黑鹿,生活在青藏高原海拔2000-3700米之间的草原和山林之中,因数量稀少而极为珍贵。
图39 黑鹿(也称水鹿)(银卓玛摄)
藏族人心中鹿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它是具有佛性和灵气的动物。所以,藏族民众对鹿有着特殊的情感,鹿也被誉为具有佛性的动物之一。此外,“鹿代表自然和谐及神之净土的无畏。······在藏族艺术中鹿常为雌雄成双成对的出现,代表着和谐、幸福和忠诚。”(罗伯特·比尔,2007:67-68)。所以,在米拉日巴法会中,由于鹿的特殊身份、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及蕴涵的意义,使之对于众生具有一定的教化力,更易唤起藏族民众的慈悲心。
法会中,狗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角色,藏族先民以狩猎和游牧生产生活方式繁衍生息,狗便成为藏族先民最早驯养的动物之一,它成为生产生活中的得力助手,并在藏民族心中也有着一定的地位。在藏区,随处可见狗与人和谐相处的场景。
在藏传佛教中常以狗来比喻贪着、瞋恚,彼此嫉妒。在佛经中,因狗有明知故犯的恶习,故被认为无佛性,若有,也是“狗改不了吃屎”之重蹈覆辙的劣性。故而,把狗能够皈依佛法且能持久修持的行为,暗喻那些贪着且佛心不能永驻的人。(诺布旺典,2010:60-62)
狗虽有诸多优点,但由于其易于贪着蝇头小利,如若有人向其投掷食物,其易盲目追随,不能够识别投食者的善与恶。米拉日巴法会中的猎狗便是这样一个不分善恶追随猎人造恶杀生的角色,以此为例,教化众生应有分辨善恶的意识,并能弃恶从善。
“米拉日巴法会”选取“猎人与鹿”这一故事,正是想通过鲜明的角色表演和道歌,开启世人。鹿、狗及猎人都是由于业力所致,鹿和狗坠入畜生道,虽今生它们身为畜道,但亦可皈依佛法,修行佛化而解脱畜道。猎人由于累世的善行,今生为人间道,但由于杀业太重,恶业业障,将会坠入恶道。但若放下屠刀[13],修行行善,便会得以解脱。佛教认为,世间一切因果报应,都会因为“缘”而得以化解,这“缘”即可是“佛缘”也可是“善缘”,佛即是善,善即是佛。“鹿”、“狗”与“猎人”能与米拉日巴相遇并皈依佛法,既是有“缘”,“因果报应”也可因“缘”的修行和善化、善行而改变,可脱离六道轮回。
拉卜楞寺“米拉日巴法会”,通过角色分工、以戏剧“舞台化”的表演,劝教世人戒杀生,维护自然的和谐和平衡,良好的自然生态才是藏地人民赖以生存的基础;通过戏剧化的表演及道歌,表达世间生灵的平等,教化世人应尊重一切生灵的生命;还由于猎人、鹿、猎狗等不同的本性,暗喻那些不同层次的佛性及轮回业障。米拉日巴法会的根本在于教诲世人,应将佛性永存,不应以贪嗔及杀业而造业,最终堕入六道,永受六道轮回之苦而不得解脱。
佛教认为众生平等,皆有佛性而皆可成佛,看似简单的佛教教化故事,其实蕴含着深层的生态观。藏族人对三宝和佛法的虔诚信仰,将引导他们严格遵守佛法戒律,维护生态平衡,其中的人生哲理将潜移默化的传递给每一位信仰者。
这就是米拉日巴及拉卜楞寺法会带给我们的彻悟,每一位藏族人对他无比的尊崇使得他们更加珍惜生命和自然。

五、藏族民歌(The Tibetan Song)与“自然生态”

一碧千里的草原上,零星的点缀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帐篷或小屋,帐篷前似守卫般的藏狗和嬉戏的孩子;远处放牧的牧民与成群的牛羊,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可当一个牧人独自在空旷的山野之中看守成群的牲畜时,难免寂寞孤单,发自内心的高声歌唱,正是他们排忧解闷、打发时间的好方法,藏族山歌“勒”便孕育而生了。
对于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藏族人而言,从小就听着这些民歌长大,不仅耳熟能详,也可以随口唱几首。然而,当运用学术的思维和视角再次审视这些民歌时,才会一层层的剥离,发现许多曾经没有留意的内容。比如,它们到底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曲调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脑海中显现出太多太多的为什么?
也正因为好奇心的驱使,使我走上寻访藏族山歌“勒”的道路,探其究竟的那一股子心气也不断飙升。
记得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干,很多很多的禁忌包裹了我的整个童年。印象比较深的,而且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甚是让人疑惑,为什么说冬天不许到外面唱歌?唱歌还分冬天和夏天么?
后来听到过这样一个传说: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藏族女歌者,由于“勒”唱的特别动听,闻名乡里。突有一年,她一病不起,请活佛推算,活佛告知,冬天万不可再歌唱,因为,在冬季歌唱,龙族会被歌声唤醒,聆听歌唱。但由于气候寒冷,它们都会被冻死或冻伤,它们一生病,你也会生病,所以,冬季不要再歌唱了。
听完这个故事后,让我似懂非懂的把这个疑惑渐渐的淡忘了。
随着历史的沉淀,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神秘而动听的传说,细细品味后,会发现其中包含着藏族人的自然生态、歌唱环境及歌与自然的关系。
每一个听者若是听到“勒”的歌声,立刻会有置身于青藏高原、走访藏族人家、漫步于高山草原之感;一股青草香味扑面而来,仿佛身边围绕着成群的牛羊。南北朝时期《敕勒歌》的一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正是此情此境的真实写照,这古诗句歌咏北国草原壮丽富饶的风光,抒发热爱家乡之情。如出一辙,藏族“勒”中也有类似描写家乡的曲调,例如:
【谱例5】巴塘山歌
这首“勒”流传于巴塘藏区,歌词描写到“藏地的舒畅,快乐地方就是自己的故乡。”民歌颂扬的是藏地高原人生活的妩媚、和谐和惬意。其中,很多的一字拖腔,犹如一杯杯成年的老酒一般甘醇地道,沁人心脾,这是藏族先辈们生存求索和智慧的结晶。
图40 辽阔的藏地牧场(银卓玛摄)
当一位牧人在山野间高歌时,一气呵成的长音在大山之间回荡,形成一种自然的回音,这些回音再次在山野间回荡,形成自然的颤音,这些颤音久而久之被生活在此地的藏族人学习利用,从而形成模仿自然的歌唱形式,这就是一字多腔、藏族式“颤音”的由来。
这种模仿自然回音的颤音,在藏区有着特定的名字,叫做“昂合”。为了使颤音更为逼真和自然,歌唱着运用喉部与声带结合而颤动发音,渐渐的,这种唱法成为衡量演唱者歌唱技巧的标准之一。
上文曲谱是一首巴塘藏地的“勒”,由上下句结构组成乐段结构,其中蕴含了太多的“昂合”唱法,且与唱词紧密结合,呼应与对答式的歌唱使得“山野回音”悠扬婉转,那些婉转悠长的长音如同模仿大山之间的回音般动听。此外,装饰音的巧妙运用及紧凑的十六音符及前十六分与八分音符的快速跑动,使得旋律极具华彩性。这种短时值音符的跑动与悠长的长音托腔完美组合,形成一种“紧”与“松”,即紧凑中略带自由的风格,体现“山野回音”的开阔自由,婉转而悠扬。歌曲的旋律实在是很美,美得可以让心荡漾,像一缕丝线紧紧牵住你的心,委婉而动听。
相对于巴塘康藏,我们安多的“勒”更像一壶醇醇的青稞美酒,高亢明亮中又不失婉转缠绵,这源于安多藏地广阔无垠的草原和巍峨屹立的高山。人们用歌声宣泄情感,赶着牲畜行走在茫茫草原上的藏族人们,用歌声驱赶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寂寞。
不同族群的民歌因为某些特定的音乐风格而个性鲜明,我常常在思考,藏族民歌的风格常会用高亢、辽阔等等一些形容词来描绘,也许在谱面上可以找到答案,让这种风格更具象。
在一次记谱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规律,安多“勒”音调较高,而且这些高音往往都是长音持续或长音持续基础上的华彩性级进。通过下面这个谱面分析后,可以找到与自然生态一致的音乐元素,“勒”可以体现高原之“高”。
【谱例6】
“在那万花滩撒满如珠的牛羊,在那百牛之中牛犊欢乐如意;在那卓山顶上布满如云羊群,在那羊群之中羊羔奔跳齐欢;这就是我美丽可爱的家乡。”犹如歌词所唱一般,追随着牧人的脚步,缓缓地从折折叠叠的高山大川之间穿越。
正如这首歌曲,因为歌者运用真声歌唱,显得音域格外地高亢。所以,此音域范围,尤其是其中的高音持续,体现出青藏高原之“高”的音乐特点。
【谱例7】音域范围
常在书中或别人口中看到或听到关于藏族民歌“婉转起伏”的界定,于是,我把下面两首“勒”所有的旋律音一一排列后,发现都有一个“上行”加“下行”的结构模式。这是一种“模式”?还是日常生活的写照?

【谱例8】乐谱中的“高山画面”1
【谱例9】乐谱中的“高山画面”2
两个谱例中的“高山画面”一览无遗。高原的山刚毅巍峨,很少看到绿树成荫的惬意。就如这谱面一样连绵起伏,才是藏地高山的原貌。
记得很小的时候,陪阿姐去放牧,我们赶着牛向一片片水草丰美的地方走去,牛儿悠闲的边走边啃着青草。阿姐一边唱着歌,一边为我采摘野果、蕨麻(一种紧贴地皮长的根茎类小果子)。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翻越了几座山岭。现在回想起来,满满的都是幸福,那种饿了吃点糌粑、渴了喝点山泉、累了席地而卧的生活,已经成为都市人的遐想。
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与广阔无垠的山野场景,符合随口而唱的心境。也只有这样的高歌才会表现青藏高原的“辽阔”。听到过很多歌者的高歌,唯独勒毛吉[14]的歌声让我印象深刻。
图41 藏族歌者勒毛吉
勒毛吉是一位藏族较为有名的女歌者,她有着极佳的嗓音条件,可以在高音和低音之间将声带控制的游刃有余,音色松弛流畅。且精通藏区各种民歌,有着相当丰富的民歌储备,使得她掌握了大量曲目的旋律和节奏型,能够在具有一定旋律结构基础之上即兴发挥,展现了驾驭大量藏族民歌的组合能力。对于她而言,在她的文化中,此类歌唱是内心与大自然的碰撞。作为一个优秀的藏族民间歌者,勒毛吉有能力将自己音乐储备中的音乐元素进行“整合”,这是一种潜意识行为,从而展现出她特有的演唱风格。
勒毛吉所唱的“勒”尤显高亢辽阔,如谱例10一样,她所运用的一字多腔及高音持续,且长音之后的后缀旋律级进式“昂合”(喉颤音),都是表现高原的“辽阔”的音乐语言。
【谱例10】
唱词大意:金色的太阳,在空中升起,这是在此地相聚的瑞兆。
如乐谱一般,歌声在群山之间传绕,美妙的旋律引领思绪飞翔,仿佛让人置身于高原藏地之中,闻着清香的青草味、听着潺潺的溪流声、感受芬芳的泥土。
藏族“勒”运用一字多腔及高音持续,且长音之后的后缀旋律级进式“昂合”[15],都是表现高原的“辽阔”的音乐语言。
【谱例11】
谱中“○”内的乐音是指高音持续进行,“□”内的旋律则是高音持续的旋律性“昂合”。除旋律可以表现“辽阔”外,唱词也是表现“辽阔”的依 据之一,一般长音持续会出现如”啦、耶“等介词、连词或虚词,以此体现高山之中,声音在群山之间的传绕。把“勒”的乐句旋律与音频一一对照呈现,会使“长音持续”更加直观。
【谱例12】
以上两个谱例,“勒”的乐句与音频同步后,所对应的波形长度与长音持续便可清晰地呈现这些乐音的节拍时值。这一“长音持续”模式,即起唱时 的“长音持续”;乐句上行至高音区的“长音持续”;句尾收尾时的“长音持续”。在此,可理解为放牧时行径的“山脚”“山顶"“山腰”部分,这是一种抒情与生态的完美结合。
我在分析乐谱时,发现“勒”还存在一个“长音持续”的模式。即起唱时的“长音持续”;乐句上行至高音区第二次“长音持续”;句尾收尾时再一次“长音持续”。这多么像放牧时“山脚”到“山顶”,再从“山顶”回到“山脚”的行径路线。
音乐本身就蕴含着许多深层的含义,若足够细心总会有意外的惊喜。
藏族人表达情感比较含蓄,善用比兴,比如“勒”和“拉伊”(情歌)都是在山野之中孕育而生的民歌。对于族外人而言,两种民歌极易混淆,所以,区分两种民歌最主要的依据其实就是歌词。“勒”是两句比喻,一句实意;“拉伊”是一句比喻,一句实意。还有就是民歌唱词所表达的意境,“勒”一般会以牧野画卷或美好河山作为情感依托。藏族人在“勒”的歌声中生活,这就是藏族民歌带给我们不一样的音乐体验和文化渲染。
图42 在草原上聆听“勒”的藏族孩子(银卓玛摄)
藏族人随性而唱,从来不会去考虑一首民歌蕴含什么样的生态语境。如果我没有以研究者的身份介入,也就不会对其进行深度思考。经过对音乐的分析,民歌中确实存在体现自然、人文生态的音乐元素,正是这些元素构成了藏族音乐的独特风格。对于每个藏族人而言,不论是在山野藏地还是繁华的都市,藏族音乐是他们心中的伊甸园,心灵的栖息地。
藏族音乐与生态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一切源自藏族人的生活环境。高原气候恶劣,植被稀少,自古的游牧生活使得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风调雨顺、人畜兴旺对于他们而言极为重要,所以,维护生态平衡是赖以生活的根本。
中国已经逐渐步入工业文明阶段,随之而来的环境问题也迫在眉睫,今天的藏区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好在藏族人有着虔诚的信仰。佛法劝人向善、远离罪恶,信仰成为每个藏族人的道德准则,这种无形的约束力,使得他们更加懂得保护自然,维护平衡。
藏族音乐不仅仅是音乐风格的界定这么简单,它所体现的是藏区的自然生态系统和人文信仰体系。


注释

[1] 色咯古托寺位于西藏自治区山南的洛扎县,寺高28米,碉楼共计9层。1080年前后由噶举派佛学大师玛尔巴及其弟子米拉日巴创建。图片来自:http://www.baike.com/wiki。


[2]薰麻:即荨麻草,可以食用也可入药。


[3]噶举派僧人桑杰坚参(1452-1507年)搜集整理流传于民间的“道歌”,并整理成《米拉日巴道歌集》。“道歌”运用比喻的手法,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叙述生动的故事。“道歌”采用民歌的多段循环格律和自由格律咏唱佛教教义、将深奥的佛教教义及哲理通过歌唱的方式传递给聆听者。


[4]左图引自:http://www.atibet.com/attractions/Shigatse/Shigatse_b27.html,右图为笔者于甘南州拍摄。


[5]又称洛桑达上师/尊称为杰尊巴上师,合作佛阁是他模仿西藏洛扎县“米拉日巴九层碉楼”造型所建。


[6]相关合作市九层佛阁的历史叙述参考于佛阁殿内牌匾文字简介。


[7]指藏传佛教徒在宗教待受或受到劫难时,将宗教书典(经书、著作)、圣物(法器、高僧大德的遗物、佛像等)和识藏(某些经文或咒语潜藏在某人的意识之中)隐藏起来,待到劫难过去,时机成熟之后,再由神授的掘藏师将这些圣物经典一一开启和挖掘,以便继续传授佛法。


[8]藏传佛教中把所有身着角色化服饰、具有特定程式、情节和表演性质的佛教活动,都统称为“羌姆”。以不同内容,又可次级分类,例如“米拉日巴羌姆”。


[9]“阿杂日”为印度语,意为游方僧,手持黑白相间的花棍,算是探路扫场。


[10]即绿毛狮子,早期佛教选用狮子作为佛陀释迦牟尼的象征,它也是掌管西藏雪山山脉的妖魔,是藏区动物界的百兽之王,象征着威严和庄重,至今在各大藏传佛教寺院都会有雪狮的塑像。


[11]土地神。


[12]那诺巴所传之六种成就法,并非天台止观之六妙法门。


[13] 戒杀生也是佛教五大根本戒律之一,也是所有恶业中最为严重的一种。


[14]勒毛吉:藏族,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加木关乡人,藏区优秀藏族女歌者。


[15]意为喉颤音,是藏族民歌中善用的一种装饰性唱法,极具民族特色。



参考文献:

[1]多杰仁宗、满当烈、晁元清、王玫著,《青海藏传佛教音乐文化》[M],兰州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2]更堆培杰著,《西藏宗教音乐》[M],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


[3]嘉雍群培著,《西藏民间乐器》[M],山月文化有限公司,2008年版(台湾引进版)。


[4]李秀琴编著,《西藏音乐——追寻雪域中神圣与世俗的声音》[C],国立台湾艺术大学,2007年版。


[5]廖英如著,《藏传佛教[央移谱]之研究——以南印度下密院为例》[D],国立台北教育大学硕士论文,2006年。


[6]吕钰秀著,《论低音审美——以藏族同钦声响为例》[J],2011年由中央音乐学院主办“中国少数民族音乐文化学术论坛——中国与周边国家跨界族群音乐文化论文集”参会论文,第171页。


[7][英]罗伯特·比尔著,向红茄译《藏传佛教象征符号与器物图解》[M],中国藏学出版社,2007年版。


[8]米拉日巴著,张澄基译,《米拉日巴大师集》(上中下)[M],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


[9]诺布旺典著,《佛教动植物图文大百科》[M],紫禁城出版社,2010年版。


[10]桑杰坚赞著,刘立千译《米拉日巴传》[M],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11] 万代吉著,《藏族民间祭祀文化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硕士论文,2010年。


[12] 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主编,张澄基译,《米拉日巴大师集》[M],民族出版社,2001年版。


[13] 周炜著,《藏语话语研究———关于〈米拉日巴传〉两种衔接手段的分析》[J],中国藏学,2000年第3期。


[14]Daniel A. Scheidegger(1988).TIBTAN RITUAL MUSIC:A General Survey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Mindroling Tradition . Printed by Robert Hofmann. 1-22.


(续完)

   总策划:萧梅

文字:银卓玛

文字校正:林艺婷

编辑:林艺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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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萧梅《多元文化中的唱法分类体系》

(2)林晨《减字谱中的音乐形态》

(3)萧梅《“谁的呼麦”——亚欧草原寻踪》

(4)宁颖《从朝鲜族“盘索里”表演看“长短”的生成逻辑》

(5)  崔晓娜《从音乐实践看“旋宫不转调”——以河北“十番乐”为例》

(6) 萧梅 《多元文化中的歌唱方法与表演专题》第一课

(7) 萧梅 《萨满(巫)仪式音乐中的“制度性展演”》

(8) 杨玉成 《传统音乐的“逆向”重建——以蒙古族科尔沁英雄史诗的活化演唱实验为例》 

  (9)粤东海丰陶塘(下元节)礼俗纪实

(10)上双·生态联盟 | 苗族工作坊:如水·漂泊·交融——我与苗族务工阿姨的魔都之歌

(11)施吟云《苏州评弹表演中的“非语言”交互性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