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媛｜作为特殊文献的老乐器——材料、声音和文化遗产

2019年，当我和学生们一起策划和实施《丝弦清音忆江南》的丝竹音乐会时，深切地感受到“乐器”的形制、材料、制作方式，是一系列音乐文化变迁的轴承。“器”之不同的物质形态，同时是重要的“信息载体”，无论是演奏技法、声音色彩、音律标准、身体感知、聆听惯习……皆与“它”相关。2020、2021、2022年在连续参与了上海音乐学院东方乐器博物馆的三个展览《雪梅赋-以古今月琴感念月琴制作师韩常树》《百年二胡回望暨王根兴制艺作品纪念》《明清琵琶遗存展》，以及指导学生撰写相关展陈乐器的研究论文和田野调查时，我深深为“器-乐-人”之间的关系及其历史脉络所蕴含的自然与人文信息所震撼。与考古实物、文字文献、石刻图像不同，乐器所承载的过去，不仅仅是器之“物”的属性所得以考辨的历史；更重要的是此“器物”始终在与人的关系中获得其“乐”的意义和社会生命、社会关系。此外，学术研究不可避免涉入当代的音乐生活，无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还是专业音乐的发展。面对生活世界，知识的逻辑与实践的逻辑虽然关联，但却各有立场和路线。进入21世纪以来，应用民族音乐学（AppliedEhnomusicology）与“行动民族志”愈益成为知识再生产的范式。李亚和我曾以《丝弦清音忆江南——通晓历史的表演实践》一文报告了2019年我们与上海城隍庙联合民间乐社、音乐学院师生举办的一场意在“唤起老城厢声音”的古乐探索音乐会。自那场音乐会后，老乐器的复原，曲目和曲谱的复排，沉浸式演出方式在上海悄然复苏。然而，形式上的改变是容易的，真正能捕捉历史的神韵则需要更多的实践，甚至于脱胎换骨。近年来东方乐器博物馆和上海音乐学院仪式音乐研究中心、亚欧音乐研究中心与民族音乐学家、策展人、乐器制造者、演奏家们持续合作，努力推出系列以江南丝弦乐器为中心的历史信息项目——“拾回蚕丝的声音”，力图在行动中揭示江南丝弦乐器在结构、音色、演奏技术和传统曲目方面百年演变的动因；还成立了由上海音乐学院学生担纲的“樂龠组合”小乐团。2005年，项目组的邢媛博士与程之伊博士候选人分别在《人民音乐》第6期发表了《作为特殊文献的老乐器——材料、声音和文化遗产》《丝音再起——老乐器生态的重建与文化遗产传承的策略途径》，讨论了几年来在二胡和琵琶的修复过程、以及修复中发现的历史证据、修复的挑战和关键点，不同琴弦材料所产生的各种演奏技巧和声音美学。包括如何将应用民族音乐学的理论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具体实践相结合，学术研究如何赋能传统音乐的当代生命力等等。本公众号特别分两期转载她们的论文，以飨读者，并欢迎共同讨论。（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