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巧羽|2025年 “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学员随想分享

“歌从山中来”:第二届“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心得体会
为期七天的少数民族唱法研修营虽已结束,但在我心中仍有余味。回想一年前我刚进入研究生阶段开始学习民族音乐理论专业时,导师曾让我多听传统民歌,积累感性经验。我直言不讳地跟老师说:“他们唱的我好像有点欣赏不来。”第一次感受少数民族的歌唱时,我看到的是歌手紧锁的眉头,听到的是陌生的语言与旋律,脑中充满着歌手究竟是如何发出这般歌声的困惑。
在此次研修营的学习过程中,三天的理论学习让我建立起对少数民族唱法研究的基本认知,而四天的田野考察实践则让抽象的学科理论落地生根。于我而言,这场旅程不仅是对唱法的探索,更是一场对自我认知的颠覆与重塑。首日的课程让我进一步思考民间唱法研究的意义与方法,体会到民歌的 “真” 以及其中蕴含的民间智慧。次日课程聚焦 “听” 与 “唱” 的实践,让我感触颇深。刘雯老师将藏族、羌族等民族的歌唱理论与现场演绎、教唱结合,二、三度和音的 “嗡嗡” 声带来课本之外的声音震撼,而乔建中老师数十年来在音乐地理学与民歌研究领域的耕耘,则印证了亲身体验才能触摸民歌的灵魂。第三日,萧梅老师的课程将认知推向深层:研究唱法本质是解读族群的生活方式、情感密码与信仰体系,歌声中蕴含着山川记忆、生死感悟与文化基因。
7月28日,在萧梅、路菊芳、朱腾蛟老师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凉山彝族自治州的西昌市对彝族音乐进行考察。在与阿洛克古老师的交谈中,我深刻地感受到了彝族对自然的尊重与热爱,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说:“以前的人很有智慧,他们赞美高山,赞美河流,歌唱母亲,歌唱人生。”彝族的歌从自然中来,这是我这次考察中最大的感悟,“万物有灵”的观念贯穿他们一生。从阿都高腔“丫”到“牛牛合”,再到口弦、月琴、马步等彝族传统乐器的演奏,录制过程中巨大的信息量,也让我手忙脚乱,来不及安置的录制装备,来不及拿出的纸与笔,生怕漏掉一丝信息。

第三小组成员采访阿洛克古老师

左:吉力么子扎 右:沈尔阿培
由于我主要的任务是记录曲目,当我们询问老师们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时,他们经常会摇摇头说:“这首歌没有名字。”问他们这是什么曲调,他们说这是“牛牛合”。为什么会叫“牛牛合”?阿洛克古老师解释道:“牛牛在彝语中可以代表很多意思,可以代表对女孩的称呼,可以代表一首歌,也可以代表歌唱的内容……”但是又有问题随之而来,那么我们录制的不同歌唱里“牛牛”分别都是什么含义呢?我由此意识到,田野考察的意义或许就是尝试解决问题的同时,不断发现新的问题,步步深入,从而真正获取与理解“地方性知识”。
在西昌的时间过得很快,7月29日早上,我们参观完西昌市博物馆,便马上赶往美姑县。在那里遇到的三个人,让我体会到了文化传承的重量。居住在古老土司房的恩扎金珠,用饱经沧桑却充满力量的嗓音哼唱《阿嫫尼惹》,歌声里藏着彝族女性的生命历程;她的外孙女苏英坦言 “不会唱老歌”,道出了年轻一代与传统的疏离,也让我深感民间歌唱采集与研究的迫切。

恩扎金珠与她的外孙女苏英
毕摩阿力菲拉吟诵《招魂经》《指路经》时,古老的语言与低吟唱腔交融,仿佛在指引灵魂回溯族群迁徙之路。阿铁说日老师希望完整记录毕摩流程的心愿,更让我体会到:我们的采录,是在为一个民族的记忆存档。

阿力菲拉毕摩
7月31日,是我们在美姑的最后一天,下午我们陆续又录制了五位传承人。“克智少年”吉尔则曲演唱的彝语儿歌以及克智都让我们看到了彝族传统音乐在年轻一代中的活力与希望。

“克智” 左:吉则而曲右:海来热几
此次采录不仅采录了彝族丰富的民歌,而且采录了许多彝族特色的乐器,如口弦、马布、克西举尔、月琴等

马布传承人乃乃马体
在田野考察过程中,我真切地认识到,民歌中的“真”,不在于“完美”或“规范”,而在于它与土地、生活、情感的血肉相连。民歌的本真,首先在于“在地性”。民歌从不是凭空创作的“艺术”,而是乡土社会中人们的内心世界与情感的自然流露。《阿嫫尼惹》诉说着彝族女子一生的境遇与悲欢;人们在“克智”中进行智慧的较量,展现他们尊重祖先、尊重自然以及和睦邻里的价值观;清脆悠扬的口弦声,则是倾诉着难以言喻的思念与爱慕……如此这般动人的彝族音乐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对传统音乐的认知是多么狭隘。

第三组于7月30日在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合照
四天的田野考察是短暂的,但是在我的心中却种下了一颗彝族音乐的种子。我们既领略了多元的彝族音乐文化,也在团队协作过程中建立起彼此间可贵的友谊,感谢相遇,也感恩经历,在学习的路上结识了更多的同路人。歌声会消散,但这份对本真的敬畏与追寻,将永远回响。



图、文:胡巧羽
审核:徐欣、周珂
编辑:黄刘梓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