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茹|2025年 “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学员随想分享

作者:中国仪式音乐研究中心发布时间:2025-08-13

雅茹|2025年 “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学员随想分享



2025年7月25—31日,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圆满结营,学员们收获颇多。下文为内蒙古师范大学的雅茹老师在研修过程中的所见、所思、所感。

彝腔藏调·田野寻音


——参加“2025年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之感


2025年7月25至31日,笔者有幸参与了“2025年少数民族唱法实地考察与数据分析研修营”。在为期七天的密集研习中,本人不仅在短时间内掌握了当前国内关于少数民族濒危唱法以及数据采集的研究动态与学术前沿成果,更通过沉浸式的田野工作,对四川境内彝族与藏族民歌的形态、功能及其文化语境有了深刻的具身体验与实证认知。此次研修有效实现了笔者学术视野的拓展与田野感知能力的同步提升。

作为第二小组的成员,我们在路菊芳、凌嘉穗两位老师的带领下,踏上开往西昌的列车,开启了为期四天的大凉山地区田野调查。

第一站:西昌市

7月28日下午,我们抵达了火把节广场阿惹妞实景剧场。在此场域中,笔者亲历了彝族“阿都高腔”的现场演唱。其声腔嘹亮、高亢,具有显著的穿透力与艺术表现力,展现了彝族民间唱法的独特风格。我们观察到艺人运用彝族传统乐器进行演奏,包括“月琴”“马布”“克西举尔”以及“口弦琴”等。值得注意的是,表演者所使用的乐器多为亲手制作。这些传统乐器的现场演奏,不仅是技艺的展示,更传递出彝族深厚的历史文化意蕴,使笔者得以感知彝族音乐文化传统的延续性及其活态传承的文化价值。

学员们在西昌火把节广场阿惹妞实景剧场进行采录工作

第二站:冕宁县

7月29日下午,我们在冕宁县文化馆对藏族“赶马调”进行了采录工作。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藏族“赶马调”的现场演唱。本次采录对象聚焦于三位代表性传承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赶马调”代表性传承人伍德芬(为区别于同名艺人,习称“大伍德芬”)、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赵先芝,以及县级代表性传承人伍德芬(习称“小伍德芬”)。三人均来自冕宁县和爱乡庙顶村,属藏族里汝支系。为了让大家感知藏族音乐文化的原生形态与丰富性,三位传承人进行了“赶马调”不同调类的现场展演。此次展演涵盖多种仪式性与生活性歌调,主要包括:婚嫁仪式中的出嫁调、接亲调,表达情感的情歌调,以及丧葬仪式中由主家与吊唁者演唱的吊丧调。

藏族艺人赵先芝(左)、大伍德芬(中)、小伍德芬(右)

集中展演之后,笔者对传承人赵先芝女士进行了访谈。她表示,其“赶马调”习得主要源于其童年时期在家庭环境中的代际传承与生活实践。她自幼跟随祖父、祖母及父辈从事牧业、农业活动,在此过程中,通过长期的耳濡目染与亲身参与,习得了丰富的藏族山歌传统,其中即包含“赶马调”的不同类型。她的演唱风格具有鲜明的地域与支系特色,其音域高亢辽阔,音色清亮且富有穿透力,旋律线条悠长婉转,体现了里汝藏族音乐的美学特征。数十年来,“赶马调”已深度融入其日常生活,无论是在高山牧场放牧、田间从事农事劳动,抑或在日常休闲、婚嫁仪式及传统节庆等各类生活与仪式场域中,她均会根据具体情境演唱相应风格与内容的“赶马调”。即便在迁居至冕宁县城后,作为重要的文化持有者与实践者,赵先芝女士依然积极参与各类文化展演活动,主动展示和传承这一珍贵的音乐传统。

第三站:甘洛县

7月31日上午,我们来到了甘洛县彝学学会,在这里见到了8位彝族民间艺人,他们演唱的彝族“哭嫁歌”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据了解,彝族婚嫁音乐是一种以家庭式和集体式传承方式为主,通过民众口传心授,历代相传的音乐艺术形式。无文字化是彝族音乐传承的一大特点,口头创作流传成了唯一的文化传播与继承载体,并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相应的音乐文化现象。在访谈中,当我问到彝族艺人麻支金洛:“多大开始学习的民歌?”她说:“小时候在山上,跟着爷爷奶奶、妈妈爸爸干活,大人唱我就跟着唱,自然就会了!”我又追问她怎么学会的哭嫁歌,她说就是跟着大人唱,不知不觉就会了。我问她有什么练习歌唱的方法时,她说:“没有练习的方法,以前在山上干活、唱歌,觉得那时候唱得很高,现在不怎么唱了,还总是忘词!山上唱歌感觉不一样,在这里唱总是闷闷的。”

甘洛彝族艺人麻支金洛演唱哭嫁歌

基于田野访谈中麻支金洛的表述,结合民族音乐学的理论视角,笔者对语境变迁对音乐表达系统的多重影响有了一些思考。首先,原生环境带来的影响。即彝族艺人传统歌唱能力依托于“劳作-歌唱”体化的生活实践,其音域控制、气息运用与生产活动形成生理协同,脱离原生环境导致身体演唱技术退化,表现为音域收缩与歌词遗忘。其次,声学场域异化带来的影响。如高山环境的开阔声学空间赋予歌声自然混响与穿透力,城镇封闭空间引发"闷音"感知,实为声波反射模式改变导致的演唱者心理声学不适。最后,文化语境的抽离带来的影响。对访谈对象麻支金洛来讲,曾经山野歌唱是她生活场景的一部分,而现在舞台化展演、录音等方式割裂了“歌-境”共生关系,造成表达完整性的消减。笔者观察到,在城镇化进程中,彝族群体面临传统音乐实践的语境嬗变已成为无法回避的趋势。这也是我们这一次研修营的主题:“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唱法”的关键所在。

本次研修营的深度参与,深化了我对唱法研究学术价值与方法论路径的认知,特别是针对少数民族濒危唱法这一亟须关注的领域。满载跨地域田野调查的一手资料返回内蒙古,重新审视我们的研究,也将有更广阔的延伸…

图、文:雅茹

审核:徐欣、周珂

编辑:吴耀东